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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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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安并不擅长绣香囊,但两人已然说好了赌注便不好反悔。

恼怒地看向崔颐,只见他垂下眸子,显然一副心虚回避的姿态。

月安气结,哼了一声还是应下了。

“知道了!”

崔颐先行,典雅沉静的琴音泄出,月安听出这是《阳春白雪》,于是拨弦跟上。

琴音与阮音交融,一个优雅沉静,一个明亮灵动,倒也相得益彰,美妙融洽。

崔颐的琴艺极好,曲目也知之甚多,但月安也并不逊色,一连七八首曲子都完美地跟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截然不同,一个得意欢喜,一个低眉浅笑。

又是一曲,崔颐琴音响起,月安刚要跟上,待听清那是什么曲目时,她手指一僵。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正是一曲《凤求凰》。

很明显,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曲子,而是一曲求爱之曲,尤其是崔颐眼下奏于她听,更烫手了。

她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一时心神大乱。

崔颐也不是完全镇定,虽然他看起来比月安凝气沉神多了,但若仔细看可以窥见那截泛红的耳尖。

他自小性情内敛沉肃,极少将情绪外露,更不擅长向人表达什么。

尤其是这样令人羞耻的情感,崔颐也是强撑着才维持着镇定的。

拨弦的指尖轻颤着,严格来说他的音调都不够圆润了,但两人皆无心情去计较。

“这一曲夫人未曾跟上,怕是要输了。”

深吸了一口气,崔颐稳住心神,浅笑着看过去,轻言细语却让月安一下焦躁了起来。

“谁说的!这都是你的曲子,我的曲子还未出来呢,说不准你也跟不上我的咱们平局!”

不管怎么说,这曲《凤求凰》一出来,她确实没跟上,按着规矩她确实落后一截。

可她还未奏曲,且月安已经想好了一首刁钻的曲子来难为崔颐,笃定对方赢不了。

崔颐但笑不语,也不去问妻子那张面颊为何如此红润,只让月安施展。

跟崔颐一样,月安先是弹奏了几首热场子,其中包括了两首临安小调。

崔颐实在是个聪颖灵敏的,纵然是第一次听这小调,也能紧跟着月安的步伐将其弹奏出来,不差分毫。

甚至连月安自己谱写的一首采莲曲都被他给跟上了,简直是可怕。

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掏出前些日子在雅音社学到的那首曲子,如今为了不输给崔颐,月安决定甩开脸面了。

素手轻拨,一串缠绵浮艳的曲调泄出,听得刚要拨弦的崔颐也是一怔,迟迟未落下手。

见状,月安虽觉得有些丢脸,但好歹把人压下去了,也就好受许多。

这首曲子叫《撷芳蕊》,是在雅音社砸早已成婚的李三娘子那听到的,清正雅音听多了,总有些不够端正的曲子,那李三娘子听闻月安已嫁了人,还是汴梁有名的古板君子,故意教了她这首闺阁中逗趣的艳曲,让她回去逗弄夫君。

想来李三娘跟郎婿感情如胶似漆,情调繁茂,才如此作风。

当时月安是不稀罕的,但被崔颐一激,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眼看着崔颐面颊愈来愈红,月安的羞耻心都下去了几分,咧嘴笑了出来。

崔颐几番将指尖落于琴弦上,却几番都没能拨出一个音,眉眼颓然。

“你也没跟上,咱们扯平。”

“我不用绣香囊啦!”

月安放下手中的阮,眉飞色舞欢呼着,高兴极了。

没了那道香艳的靡靡之音,崔颐脸色慢慢白净了回来,只神情严肃又无奈道:“又是何人带坏了你,竟叫你弹奏这样的艳曲,实在有辱斯文。”

崔颐有些恼火,一半来自于士大夫的约束,另一半则来自于没能得到香囊的怨气。

月安早已熟悉了崔颐这毛病,也不与他置气,笑眯眯地抱着琴进屋去了。

入夜,晚食毕,两人接连浴身后,就在月安以为崔颐要去书房安睡时,然见他扭头上了床,直挺挺地躺在外侧。

月安正在妆镜前擦花露,透过镜子瞧见,人愣了愣。

花露也不擦了,人起身气势汹汹走到床前,质问道:“你怎么又睡我的床,你起来!”

床上的崔颐已经盖好了被子,眼睛也阖上了,俨然一副要入睡的架势。

闻月安质问,他睁开眼睛,对上月安淡定道:“你说起初我为何不能睡床?”

这一问把月安的火气都问下去不少,讷讷道:“因为咱们是契约夫妻,不是真夫妻。”

崔颐微微一笑,附和道:“没错,当时我们是契约夫妻,算不得真的,可现在契约作废,崔某自然可以睡在床上。”

“况且,榻上窄小寒凉,要是再染上风寒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夫人?”

被崔颐这几句明的歪的一堵,月安似乎也没法辩驳,只生气道:“你还可以去书房睡。”

崔颐又是摇头,义正词严道:“不可,父亲母亲知道又得责问我,还是在这安寝最妥当。”

崔颐拿出了有生以来最厚得脸皮,脸也红气也喘。

但效果很好,生生将妻子驳倒了,只见人气呼呼地离开了,也不再赶他,崔颐第一次体验到了不要脸得妙处。

灵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他想。

带着些火气擦完花露,月安来到了床前准备安寝。

眼前直挺挺地躺着崔颐这个大活人,总归是让月安有些不自然的。

看着床上平躺阖目的崔颐,她脱掉鞋子,气冲冲地上了床。

但因为劲力过大,她一脚擦在了被子平滑的缎面上,只听一声惊呼,整个人摔了下去,结结实实砸在崔颐身上。

饶是沉睡的猪也该被砸醒了,更何况崔颐本就没睡着,他当即闷哼了一声,起身将月安扶起挪开,让自己那处得到拯救。

一时都不知先担忧妻子还是自己了。

“你……没事吧?”

说着关心的话,崔颐却是一脸青白,月安瞧见也知道崔颐被他砸到了实处,顿时什么怨气也没了。

“对不住,实在是刚才脚下太滑了,我没事,倒是你,没伤着吧?”

她好歹也快百斤了,砸地上地上都得激起一阵烟,砸人身上又怎会无事?

但崔颐却只是摆手,一派温和宽宥之色。

“无事,你且睡下吧,我缓一缓便好。”

也不给自己看,也不给自己摸,崔颐自顾自卷着被躺下,月安虽然忐忑,但也不会去被子里将人拽出来看。

“好吧,若是不舒服便吱一声,我叫吴大夫来。”

生怕崔颐被自己砸出什么内伤,躺下前又叮嘱了一遍。

“我真的没事,就是需要歇息歇息。”

崔颐嗯了一声,唇畔漾起清浅的笑。

他又学会了一招,心下难免窃喜。

苦肉计虽下作,但倒是有用,不妨多试试。

夜深人静,熟睡的崔颐被依偎过来的妻子惊醒了,紧接着是一条纤软的臂膀,隔着被子抱着他的腰身,亲密无间。

崔颐丝毫没有被吵醒的恼怒,而是动了个小心思,偷偷将被子掀了起来,动作小心地将月安那条胳膊塞进了被子里。

这样两人再没有什么隔挡了。

崔颐甚至还暗暗攥住了那双夜里异常柔软的手,将其贴在心口也睡过去了。

……

十月十二,崔家父子两下职带回来一个消息,官家要册立贵妃为后了,就在冬至大朝会那日。

这一消息出来,朝堂又是一片震荡,跟往昔差不多,有的支持,有的反对,还有少数沉默中立者。

就在一些脾性耿直刚直的清流大臣还想谏言时,一次地动为他们送上了时机。

虽不是什么能伤人损财的规模,但也让汴梁受惊了一番。

那是十月十八的深夜,距离冬至也仅有五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地动惊扰了无数沉睡的人。

这个白日月安出去和两三好友玩乐了一番,尤其踢了半日的蹴鞠,因而夜里睡得极沉。

当被崔颐摇醒,她脑子尚且混沌,糊里糊涂地看着他嗫喏道:“要死了要死了,干嘛打扰我睡觉?”

因为崔颐的摇晃,月安一时也没察觉到周遭的晃动,仍旧一脸懵。

崔颐哭笑不得,也来不及跟妻子掰扯,肃着脸色便将人卷在被子里横抱起来,下床冲出去屋子。

“地动了,咱们快出去!”

夜风凄冷,兜头一阵风将月安混沌的脑子吹得清醒了大半,崔颐那句急促的话语也传进了耳朵里。

天爷?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