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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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的感应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赫尔曼收回手,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诊断:“你的生殖腔发育得真小。”

“别废话。所以到底是怀孕了,还是没有?”时予有些烦躁。

赫尔曼盯着他的小腹:“我感应到了……另一个极其微弱的心跳。”

“真的怀孕了?”

时予眉头紧锁。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发育不良的差劲受孕体质,就算在发情期里毫无顾忌地做满全程,都不一定能够怀上孩子。

怎么会在事后吃了避孕药的情况下,竟然都没有成功避孕?

难道是因为……霍普金的青子质量太高、信息素等级太强,而他的生殖腔又恰好被那管不知名的“催熟药物”温养了一阵,正好给那颗本该死去的种子提供了存活的温床,所以导致常规的避孕药失去了效力么?

如果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怀上了,那么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至少有一个多月了。

在经历了战场的高强度对抗、下坠的冲击、以及虫巢的磁暴之后,这颗种子竟然也没有掉下来,真是命大得惊人。

但倘若是这样……他为什么最近还会频繁出现发情期前兆的燥热反应呢?

时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疑惑,抬眼问道:“如果我真的怀上了,那哈格森这,为什么他判断不出来?”

“那种只会用蛮力进攻、四肢发达的低级蛇族,怎么可能拥有我们月神幻蛾一族细腻的精神感知天赋?”

赫尔曼将手傲慢地收回宽大的袖中,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当叛徒的下场就是这样。哈格森也算是真心错付了。我听说,在你们人类那可笑的伦理社会里,如果自己的‘妻子’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这对‘丈夫’来说,是一件堪称奇耻大辱、很难接受的事情吧?”

然而,嘲讽完哈格森之后,大祭司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突然有点想到了自己——一想到他那个赔钱货弟弟,说不定等会儿又眼巴巴地爬回来,死心塌地栽在这个人类的身上。

而自己以后还要将一族首领的位置交到这个分不清真妈假妈的蠢货手里,赫尔曼就头疼得快要窒息了。

还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妈妈”地叫呢。也不用他那核桃大的脑仁想想,人家早就在外面野男人的肚子里揣上自己的人类孩子了!

就算是妈妈,那也会是那个人类杂种的妈妈,跟他有什么关系?!

越想越气。

时予正在脑海里盘算着目前的身体状况,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赫尔曼华丽的衣袖。

“能麻烦你……再帮我确认一下,这个孩子目前的发育情况怎么样吗?”

赫尔曼抬了抬下巴:“你拿我当你们人类社会里的产科医生?”

“帮忙帮到底。”时予罕见地放软了一点态度,“拜托了。”

赫尔曼的身体瞬间紧绷,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暗芒。他盯着时予那只攥着他衣袖的手:

“这是你准备勾引我的技巧之一么?”

时予沉思了片刻,认真地反问:“一个怀着孕的人类,出于生理需求请求你帮他检查孕囊……难道你觉得,这种行为会对你产生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吗?”

赫尔曼:“.......”

他再次伸出那只滚烫的大手,隔着自己蜕下的羽翼外袍,准确无误地在时予平坦的小腹上,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唔……”时予因为生殖腔本就酸胀,被这股外力一压,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瑟缩,“不要按太用力……我里面有点疼。”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点因为疼痛而自然流露的软意。

赫尔曼的手指像触电般僵住了,像是不可置信他听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近似慌乱的东西,马上命令:

“....你不许叫。”

时予闭上眼睛,彻底懒得理他了。

赫尔曼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精神感知上。过了片刻,他收回手,给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结论:

“你肚子里的孕囊,很可能保不住了。”

“跟胚胎本身是否健康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你作为母体资质太差,生殖腔太小,本来就很难孕育生命。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是人类的基因,还是虫族的?”时予问。

赫尔曼像是没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常识性错误的问题,冷哼道:“你觉得呢?你知道我们虫族在未孵化前的虫卵,有多大吗?你的生殖腔,只有我掌心这么一丁点大,连人类那点可怜的胚胎都保管不好,还妄想容纳虫卵?”

“如果你怀的真的是虫卵的话,仅仅是一颗,就足够把你那层薄薄的肚皮撑破。你会浑身瘫痪在床上,无法动弹,每天只能靠着别人用营养液将养着,像个生育工具一样苟延残喘。”

时予听着这番恐怖的描述,淡淡道:“听你们虫族历代的描述,我还以为,你们那位神秘虫母的形象,应该是一个身长十米、体形圆润且非常庞大的肉山巨人。”

时予以为,按照赫尔曼这个重度狂信徒的性格,一定会暴跳如雷地大骂“不许用如此丑陋的词汇诋毁母亲”。

但出乎意料的是,赫尔曼只是认真地想了想。

“我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母亲真实的样貌。”赫尔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虔诚的向往,“但我传承下来的古老基因告诉我,母亲是非常美丽、圣洁的。”

“祂对自己的外形和美观有着极高的要求。绝不会允许自己像一个恶心的生育机器那样,变成一滩肥肉躺在一个地方,毫无尊严地等待孩子们的供养——虽然,我们所有的子民,都非常狂热且乐意那样去供养她。”

“好了,话说回去。”赫尔曼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打算对你肚子里的这块肉怎么处理?如果不尽早解决,你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流产。”

他以为,一个人类omega听到这种话,一定会表现出对腹中骨肉的极度恐慌和担忧。再不济,也要对自己的身体安全产生极大的恐惧。

但时予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便泰然自若地靠回床柱上。

“保不住的话,不就只能流了。”

时予语气平静得近乎冷血,“在怀孕之前,我就对我的体质有所预料了。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做我的孩子。优胜劣汰,既然他连出生这一关都扛不住,那就不配活下来。”

“他现在还活着。”

赫尔曼深深地看着他,那双金蓝异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他似乎无法理解时予这份残忍的理智,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但你一点也不爱他。你甚至,连一句‘有没有保住他的方法’都不愿意开口询问。”

“嗯。”时予淡淡地应了一声,“怎么?大祭司大人难道还要大发善心,施展什么神迹,让我在你们虫巢的腹地里怀胎十月,最后平安生下一个健康的人类宝宝吗?”

赫尔曼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似乎是被时予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刺痛了。他不再纠缠那个话题,生硬地切入了正题。

“说你要说的正事吧。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时予直起腰,眼神恢复了军方统帅特有的锐利与清明。

“帝国现在,有一种可怕的基因污染情况正在军队中蔓延。它传染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士兵,让他们在战场上陷入恐怖的幻境,不战而溃。”

“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很久,甚至已经被你们虫族利用,开始有意识地在人类社会中扩散。”

他直视着赫尔曼那双金色的异瞳。

“你们虫巢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源头。”

赫尔曼眯起眼:“你想从我口种得到这种基因病的原因?”

“我还没有傻到要去问敌军首领,你们是怎么具体谋害我们的。”时予淡淡地说,“我已经猜到原因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大量死去的虫族,在临死前对抛弃它们的母亲产生了极度的怨念,那是一种被遗弃的绝望情绪。

它们在成为虫巢的养料之后,被圣殿统一输送给新生卵的发育,从而将这份怨念——或者说,一种特殊的精神磁场——带进了虫卵里。

这股怨念被无限放大,最终报复给了和它们交战的人类。让人类也要在幻觉中,品尝虫族那种失去最重要之人的痛苦滋味。

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缓解那些深陷幻觉的士兵的症状。因为怨念的源头,或者说他们恐惧失去的那个人,来到了他们身边。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很精妙、却又很绝望的报复手法。”

时予抬起眼,碧绿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如果这是你们在绝境中自然进化出来的能力,那么人类单凭增强肉体力量的基因强化手段,的确永远无法与你们抗衡。

“毕竟,帝国再怎么强大,所能利用的也只是没有感情的冰冷科技。而作为敌人,你们手上熊熊燃烧的武器,却是你们用生命、用漫长等待换来的、最强有力的极端情绪,是积累了百年的绝望与痛苦。”

赫尔曼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你分析得很对。”

“你知道我原本是想带你去看什么的么?”

时予没有接话。

赫尔曼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还记得,当年在虫巢深处,被你亲手杀死的那只王虫吗?那是蛇族上一任的首领。”

时予的眉心微微一动。他马上意识到了赫尔曼话里的深意:“这份精神污染的影响……是从他的死之后,才开始大规模出现的吗?”

“是的。”

赫尔曼转过身,那双异色瞳在幽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是我们当中存活年龄最大的领袖,也是唯一一个亲身侍奉过母亲的王夫。他身上,背负着母亲最原始的诅咒。”

“他对母亲的爱是最深切、最狂热的。因此,当他被抛弃时,他的怨念也是最狠毒的。”

“他死后,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想办法将他庞大的尸体从战场运回了虫巢。但是,他拒绝像其他首领一样和虫巢融为一体。”

“从那之后,凡是吸收了那片区域养料而新出生的虫卵里,就全部产生了你所说的那种致幻磁场。可能……他身上背负的被遗弃的诅咒,随着他的死,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了所有新生虫子的基因里。”

“他就在圣殿里。我把他安放到了母亲曾经居住过的核心房间里。”

赫尔曼看着时予,眼神中带着一种难辨的深意。

“为什么要我去?你不怕他被我玷污么?”时予挑了挑眉。

“我只是觉得,作为当初亲手杀死他的那个人,如今你又靠着虚假的气息,冒名顶替了母亲的身份。”赫尔曼冷着脸,“或许用你可以平息这场磁暴。”

“好啊。那带我去吧。”时予毫不犹豫。

赫尔曼主动提出来,却又阴森森地给出了警告:“如果你靠近他,他残存的意志想让你死的话,你绝对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没关系。”

“你不为你肚子里那个可怜的孩子想想吗?”赫尔曼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时予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孩子。”

“我只是替这个弱小的胚胎感到悲哀而已。”

赫尔曼像被踩了翅膀一样,迅速且狼狈地移开视线,冷硬地反驳,“无论什么种族,不被母亲所爱,是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时予绝对不会放弃这个能够离一切真相最近的机会。

赫尔曼带着他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每一道门都比上一道更加古老、更加幽深。

墙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干涸的暗色液体渗过的痕迹,像血管一样在骨质表面蔓延。

空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让人窒息。

温度也在升高,脚下的搏动越来越强烈,像是在一步步走进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最深处。

时予跟在赫尔曼身后往里走。每往深处走一步,那种令人窒息的磁场压力就再次将他笼罩,并且随着距离的拉近,压力成倍递增。

所以这股拼命拉扯着他靠近的力量那个王夫的尸骸发出来的。

原因真是耐人寻味:这到底是因为感应到了“母亲”气息而产生的激动,还是因为认出了“杀人凶手”而即将爆发的复仇喜悦呢?

那股实质般的压力,又开始粗暴地挤压他脆弱的腹腔。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那个占据了他生殖腔的弱小生命,生生从他体内挤爆、碾碎。

时予疼得脸色煞白。他猛地顿住脚步,抬手死死护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他在脑海中对着那股磁场低声发出了不容置疑的警告:“如果你敢对‘他’动手的话,我就立刻离开这里。我会永远地离开这里,让你再也等不到。”

磁场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威胁。

那股施加在小腹上的残忍压力,不甘心地停顿了一瞬,最终选择了妥协。它放弃了对胚胎的挤压行为,转而顺着血液向上涌去——

它加剧了时予的发情状态。

体温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热度,小腹深处窜起一阵难以启齿的麻痒与空虚。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几乎是没办法再靠自己的力量往前走了。

时予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慌乱,甚至算不上紧张一种对自身状况不满的、轻微的烦躁。

这具尸骸到底想做什么?

他脚步一虚,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重重地踉跄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赫尔曼听到动静,本能地转过身。

见时予要摔倒,这位总是将规矩和肮脏挂在嘴边的大祭司,身体的反应竟然快过了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具柔软的躯体。

那一瞬间,时予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银发散落在他的臂弯间,微凉的身体却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那股清冽的薄荷味信息素裹着发情期的甜腻,毫无防备地钻进赫尔曼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时予没有挣扎。他甚至没有急着推开。他只是靠在那个滚烫的胸口,闭了一下眼,重新校准,感受自己此刻的体力余额,计算还能走多远,判断需不需要停下来缓一缓。

赫尔曼僵住了。

他的手臂死死地箍在时予的腰上,掌心下是那截细得不合常理的腰身,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滚烫的皮肤。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金蓝双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什么极致危险的东西烫到了一样想要松手,可身体却完全背叛了大脑的指令——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不受控制地收得更紧了。

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连呼吸都彻底乱了拍子。

“你……”赫尔曼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压抑而绷得死紧,“你就是故意的。”

时予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呼吸。

他抬起眼,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靡丽的潮红,但里面的神色依然是平静的,甚至带着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不耐。

“……我站不稳。”他说。

赫尔曼死死咬紧了牙关。他努力想要偏过头,不去看那张近在咫尺、勾人夺魄的脸。

可那股甜郁的信息素却无孔不入,从他的鼻腔钻进血液,点燃了某种他活了这么久、从未体验过的、令人恐惧却又极度渴望的燥热。

真....不愧是....人类的...糖衣炮弹....

他的指尖在发抖,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连带着禁锢时予双臂的力道都变得病态而贪婪。

时予还没攒够力气,没有推开他,他的手搭在赫尔曼的小臂上,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搁在那里,一个若有若无的、随时可以推开的姿态。

他在等这一波潮热过去,等他能重新靠自己的两条腿站直。

就在这极度暧昧、又极度紧绷的时刻,

远处的回廊里,突然传来赫加索凄厉而焦急的叫喊声,又急又尖,穿透了层层幽暗的空间:

“哥——!妈妈在哪儿?!”

这句大逆不道且直白至极的喊话,瞬间戳破了赫尔曼极力维持的虚假自尊。

大祭司那张脸肉眼可见地从耳根红到了脖子,随后又迅速转为恼羞成怒的铁青。

“滚!”赫尔曼终于给自己的慌乱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冲着门外怒不可遏地低吼出声,“别过来!”

然而,小蛾子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带着十万火急的惊恐:

“哥!哈格森那只老狗来了!他要把妈妈抢走了!哥!你绝对不能把妈妈让给他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