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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暾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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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中书省指日可待!

事情便这样定下,赵祯让翰林学士拟旨,与晏殊当年同例,赐曹暾秘阁读书和同进士出身。

赵祯松了一口气。放养儿子那么久,终于可以日日见到儿子。

不过即使秘阁是在前朝,赵祯也担心曹暾入宫太久伤害身体。他等会儿就和宰辅商议,减少曹暾入宫时间。对于一稚童,当值就不必了。曹暾可以在秘阁开放时间随意进出宫闱读书即可。

赵祯和众位考官商量好曹暾的事时,其余考生也答卷完毕。

其余考生的试卷就不用当场批阅了。他们的试卷将经由初筛和复筛两次评等级,再交由皇帝终审,定下殿试等级。

考生们陆续离场,曹暾也终于可以出宫。

曹暾仍旧是被张茂则抱出宫。

陈执中是赵祯宠臣。他在宋真宗朝时,曾请立赵祯为太子。虽然那时宋真宗只有赵祯一个儿子活着,赵祯也十分欣赏陈执中对他的忠诚。

庆历四年时赵祯想让陈执中任宰相,群臣都十分反对。赵祯绕开群臣,直接让人前去青州颁布旨意。当群臣上朝,再次反对赵祯任命陈执中为相时,赵祯便沉着脸说他已经把陈执中召入朝中,群臣再不敢言。

宋朝律令规定,皇帝的旨意必须经过外朝的审议才能颁发。但律令是律令,皇权是皇权。皇帝不经过外朝的审议直接颁布圣旨“内降”,群臣也无可奈何。

赵祯在外朝强烈反对陈执中回朝为相时直接“内降”召回陈执中,可见他对陈执中的宠爱。陈执中便在赵祯面前较为随意。

他私下对赵祯道:“陛下似乎很喜欢曹暾?可是将曹暾留给未来皇子为伴读?”

赵祯既然信任陈执中,虽然不会主动告知陈执中曹暾的身份,但陈执中来问了,他没有欺骗陈执中。

赵祯笑道:“他就是皇子。”

陈执中眨了眨眼睛:“啊?”

赵祯以袖遮面笑得肩膀发颤:“你没看出他和朕长得极相似?”

陈执中回忆曹暾的容貌。

若赵祯不说,陈执中还未发觉。待赵祯提起,陈执中再一琢磨曹暾的五官,与赵祯确实是有些相似的。

不过曹暾那冷肃的神态,倒是像极了曹皇后和曹琮,一看就是曹家精心养大的孩子。

陈执中困惑:“前朝一直担忧陛下子嗣之事,陛下为何要将皇子藏起来,令群臣惶恐不安?”

赵祯叹气:“宫里养不活皇子,朕只能出此下策。”

陈执中仍旧不解:“若担忧皇子在宫中不适,可公布皇子身份后,再将皇子送与宫外养。前朝有先例,陛下不用担忧。”

赵祯闭口不言。

陈执中眉头轻皱,眼睛微眯:“陛下可还有其他顾虑?臣忠于陛下,陛下若有顾虑,何不能与臣言道?”

赵祯道:“待暾儿再长大些吧。”

见皇帝确实不肯言,陈执中不再追问,只是将疑虑藏在心底。

他确实对皇帝很忠诚,不会将皇帝私事告诉任何人,只是自己生出几分警惕心而已。

陈执中对皇帝忠诚,不代表他没有底线没有主见。皇嗣为社稷大事,万万不可轻忽。

这时陈执中怀念范仲淹了。

如果范仲淹还在,一定能劝说陛下吧。他还是没那个胆子直接劝谏啊。

陈执中想起范仲淹时,范仲淹就在宫门口的马车里和新来的夫子鲁师叙旧。

尹洙,字师鲁。他不愧是范仲淹的友人,取假名都挺不走心。

范仲淹和尹洙聊一会儿,就掀开车帘往宫门望一眼,看得尹洙哭笑不得。

尹洙道:“殿试的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看再多眼,也盼不到郎君归来。”

范仲淹赧然道:“我心里知道,还是忍不住。”

尹洙叹了口气,微笑道:“我看你对待郎君,仿佛对待自己亲孙子般亲昵了。身为太子师,你投入太多感情可好?”

范仲淹道:“以心换心,你与暾儿相处一阵子,便能明白我的心情。如今你还未与暾儿相处,我说再多你也不理解。”

尹洙道:“你没反驳你对郎君投入太多感情。”

范仲淹沉默了一瞬,舒展眉头笑道:“是啊。暾儿确实惹人怜爱。他极有主见,你别将其当成不懂事的学生教导,会引起暾儿警惕。”

“警惕?”尹洙不解。

范仲淹颔首:“我知道你心情急切,但暾儿并非寻常孩童,他自有主意,旁人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你只能教导他学识,别想改变他的思想。你先与我一同教导暾儿,观察一些时日,你就明白了。”

尹洙皱眉不语。

范仲淹拍着好友的肩头,道:“纵观史书中的明君,有哪一位不是自己极有主见,将臣子当做手脚使用?”

尹洙道:“你原来是希望陛下垂拱而治的。”

范仲淹又打开车帘,静静地注视宫门:“师鲁,大权在握的皇帝才能支持我们改革。而大权在握的皇帝,又怎能容忍大权旁落?垂拱而治对我们而言是圣君行为,可对陛下而言,就是大权旁落啊。”

尹洙深呼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继续关心曹暾。

范仲淹只愿意教导太子,不愿意左右太子思想。他身为范仲淹的友人,即使心里渴望教导出一位合自己心意的圣君,也要遵从范仲淹的意见。

何况……尹洙想起自己家中那些自己怎么用尽全力教导,也与他品德不尽相似,甚至连读书都不认真,恨不得全靠荫庇过一辈子的晚辈。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成才,哪能对儿子皆成才的范仲淹的教育方式有异议?

在宫外等候很枯燥。但这时,最闲不住的章惇都能安静地在马车里看书,连去稍远一点的酒楼茶肆等候都不乐意。

当宫门再开,考生陆陆续续走出宫门的时候,几人都跳下了马车,翘首以盼。

曹暾虽然矮小,他被张茂则抱在怀里,就“鹤立鸡群”了。

张茂则出了宫仍旧没舍得把曹暾放下。曹暾转头对宫外挥挥手。

他没看到亲朋好友,但相信亲朋好友一定在等待自己。只要自己一招手,他们就会奔过来。

如曹暾所愿,他刚招手,章惇人未到,声先至。

“暾弟!考得如何!”章惇穿着一袭彩色锦衣,粉面俊俏如同深藏闺中的小娘子,如蝴蝶般扑了过来。

曹暾笑出一双月牙眼:“完美!”

“哈哈哈,你真傲气!”章惇迅速跑过来,对张茂则作揖,“谢谢中官照顾暾弟。把暾弟交给我即可。”

张茂则先微笑颔首:“无须谢,是我该做的。”

但他没有把曹暾递给年少的章惇,而是递给章惇身后看着年纪最大的章衡。

章衡抱稳曹暾。章惇不悦地瞪了章衡一眼。

章楶掩嘴偷笑。

章衡心里叹气。怎么又瞪我?我又做错什么了?这位年少的族叔真难伺候。

曹佑和曹佾也跟了过来。他们对张茂则谢了又谢,给张茂则塞锦囊荷包。

张茂则拒绝了贿赂,道:“是陛下要求的,我不敢居功。”

张茂则依依不舍地看了曹暾一眼。

曹暾举起小爪子给张茂则挥挥手道别,张茂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曹佾笑着捏了捏曹暾的脸:“暾儿就是讨人喜欢。”

曹暾笑了笑,没说话。

他怀疑张茂则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如果只是寻常孩童,哪怕是曹家的子弟,以张茂则的身份,怕也不会欣喜自己的亲近。

就象是礼贤下士的人首先要比对方地位高,才会让对方产生感激之情一样。

曹暾看破不说破,顶多回去和小叔叔提一提。

“夫子和鲁夫子呢?苏夫子也该出来了吧?”曹暾东张西望。

曹佾从章衡怀里把许久没抱到的曹暾抢过来:“夫子和鲁夫子都在马车里等你。苏明允要与程夫人一同回去,我们就不凑过去,只在家里等他吧。或许他要与家人在外面喝几杯再回来。”

曹暾点头,往曹佾怀里一拱,闭眼不说话了。

曹佑心疼地揉了揉曹暾的脑袋,道:“我们回去吧。”

章惇偏着头看着曹暾,压低声音道:“这就没精力啦?我还想等他出来,和他欢饮一晚上呢。”

曹佑踹了章惇一脚,让他滚。

曹暾一闭眼就睡熟了,连坐在马车上的范仲淹和尹洙都顾不上打招呼。

他不知道亲朋好友是否为他殿试完美结束而欢庆,反正他是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睁开眼时,曹暾有一种莫大的空虚感。

高考……啊不,殿试结束了啊?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通过童子科获取官身,然后在秘阁熬资历,白拿俸禄不干活,一直苟到姑母当太后,自己便可以尸位素餐一辈子。

殿试结束,同进士的身份到手。按照旧例,自己应该是秘阁正字,俸禄如果不付房租,已经可以勉强养活一家人,符合他苟资历的目标。

他本该从今天开始,就当一个闲散纨绔,从此睡到自然醒。

曹暾呆了呆,双手抱住脑袋,满脸不高兴。

曹佾有自己一大家子人,昨日回自己家了。曹佑端着温水来给睡懒觉的曹暾洗脸。

他见曹暾不高兴的模样,疑惑道:“你不是说殿试考得不错吗?”

曹暾噘嘴道:“按照我们之前定的目标,我本来在今日就可以轻松了。”

曹佑心道,我可没和你定这样的目标。

曹佑道:“你现在也可以轻松了。以后只是读书而已,不用再写诗赋了。”

曹暾的嘴噘得老高:“你认为我那姑父不会隔三岔五让我去写诗赋?”

曹佑被曹暾的话噎住。他还真不敢保证。

“你再愁,该来的事都会来。”曹佑帮曹暾洗脸,“至少接下来几日,你可以去踏青了。惇七和质夫等你许久了。子平虽然没说,他心里也是很期待的。”

曹暾被曹佑用帕子抹脸抹得东倒西歪:“章质夫和章子平年纪已经不小了,可以考科举,和我一起痛苦了。惇七年纪也不小了。我都考童子科,他也可以考童子科。”

“嗯嗯嗯,是是是。”曹佑敷衍地回答,为曹暾擦完脸,又给曹暾套衣服梳头发。

曹暾端坐在椅子上,让小叔叔给他扎小揪揪:“小叔叔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也去考进士。”

“嗯嗯嗯,好好好。”曹佑继续敷衍,“你既然要入秘阁读书,可以提前留发梳总角了。”

曹暾仍旧满脸不高兴,怎么都不高兴:“垂髫和总角都不好看,随意。”

曹佑给曹暾的小揪揪上扎上红绳:“总角比垂髫好看。你不是不喜欢中间剃秃吗?”

曹暾想了想,好吧,确实总角比垂髫好多了。垂髫是除了小揪揪的地方,全部都要剃掉啊。

虽然知道这样的发型是为了防虱子,但难看就是难看。

伺候好曹暾起床梳洗后,曹佑牵着曹暾去和曹琮等长辈一起吃饭。

今日曹家其他人也在,都来为曹暾庆贺。

范仲淹带着尹洙名为踏青,实际上入宫面圣去了。傍晚才会回来。

曹暾与曹家人好好热闹了一番,下午又与一众曹家同龄……一众曹家与曹佑同龄的同辈晚辈出门,和三章一同出游。狄咏和狄诤也跟来了。

苏洵还在闷头大睡,补足在殿试中耗费的精力。苏轼虽然想出门,但孝顺的他还是选择了待在家里等父亲起床。

与曹家子弟玩闹了一日后,第二日,曹暾又和范仲淹、尹洙一同出游。

尹洙没有立刻为曹暾授课,而是依范仲淹所言,先与曹暾玩几日,待熟悉后再思考教导曹暾什么。

范仲淹和尹洙带曹暾出游时,只有曹佾和曹佑跟随。曹琮又回去上班了。

范仲淹和尹洙诗兴大发,曹佑和曹佾也吟诵了两首。

他们询问曹暾,曹暾摇头,完全不想动脑子。

谁家春游还要写春游小作文啊,夫子一边去。

尹洙想劝谏太子,范仲淹却哈哈大笑说暾儿所言极是。

尹洙只能叹气。

等尹洙去如厕时,曹暾凑到范仲淹脸侧悄声道:“夫子,鲁夫子好像不好相处啊。”

范仲淹也学着曹暾说悄悄话:“别怕,有我在,我拦着他。”

曹暾故意在小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踮起脚给坐着的范仲淹捏捏肩膀捶捶背:“夫子最好了!”

尹洙回来,就见到太子谄媚地讨好范仲淹,只能:“……”

看来他要习惯的事还很多呢。

与夫子们出游后,曹暾不能厚此薄彼,也必须与三章等小伙伴们单独出游。

这次苏轼终于能出门了。

虽然苏洵懒散,不想出门,但让苏轼跟着曹暾一同玩耍,不用拘着性子。

苏洵此次殿试很有信心。等殿试发榜,他就要搬出曹家,自寻住处了。曹暾也要日日入宫读书。苏轼便不能如现在一样日日和曹暾等人一起玩耍。

后来几日,苏洵拜托曹佑照顾苏辙,让苏辙也一同出门。

如此十几日过去,三月二十二日,殿试发榜。

今科状元仍旧是历史中那位状元郎贾黯。苏洵乙科三甲,也算前列,能被直接授予官职,可惜没有被授予京官。

官员考制科,是回中央任官的最简捷也最难的途径。苏洵已经在准备制科考试,争取早日回到京城。

曹暾如之前他们所料,赐同进士出身,秘阁正字,无须点卯和干活,只用在秘阁读书。

皇帝读书之时,曹暾也要陪侍,如同皇帝伴读。

曹暾一看旨意,就知道宋仁宗想亲自教导他读书,不由翻了个白眼。

他对自己的未来不甚满意,但他的名声再次响彻京师,并且朝着外面扩散。

不多久,各地都知道有一位名为曹暾的神童,与当年晏殊一样厉害。曹暾还比晏殊小许多,看着似乎比晏殊还厉害了。

晏殊得知此事,都向曹暾写信,想与曹暾探讨诗词。

京中权贵也给曹暾寄来宴会的邀请,让曹暾来写诗词。

曹暾再次翻白眼。我写个屁的诗词,都拒了。

我还是个孩子,我不写诗词,我只想读书。

唉,怎么感觉比以前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