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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点参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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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期离开时,在登上马车的那一刻犹豫地停下了动作:“郎君,你真的会算命?”

曹佑飞速地替曹暾回答:“他不会。”

夏安期看向范纯祐,范纯祐撇开视线。

夏安期咬牙,对曹暾拱手:“郎君可知,父亲能成为东府相公吗?他快魔怔了。”

他看着父亲汲汲钻营,他都为父亲的魔怔而魔怔了。

虽然他知道算命一事很荒唐,但他想得一个心安。

曹暾低头,躲过曹佑的捂嘴,道:“当不了。他为讨好皇帝支持皇帝宫变,转头就因弹劾被贬出京,还有了勾连后宫嫔妃和宦官的奸佞之名。我怀疑他很快病逝,是气死的。”

曹佑终于把满嘴死不死,完全不怕得罪人,精神状态堪忧的曹暾按住:“暾儿,闭嘴!”

曹暾的话已经说完,乖乖闭嘴。

夏安期神思恍惚了一下,告辞离开。

曹暾叽咕:“他脾气这么好的吗?我说他和他爹会死,他都不生气?”

曹佑深呼吸:“我脾气不好。”

曹暾转头就跑。

曹佑大步追上,拎着曹暾就去找竹篾条。

曹暾挣扎了一下,挣扎不动,乖乖地等着挨教训。

范纯祐扶额叹气。

唉,自从郎君摔了一跤,摔得满脸鼻血之后,就变得非常奇怪,令他心忧。

不过范纯祐没想过曹暾真的会算命。

无论曹暾说他会因为边疆战事没养好身体便跟着父亲颠簸,从而缠绵病榻,还是说夏竦当不了相公,还会纵欲病逝,都只是在以算命之名劝谏他们保重身体而已。

曹暾只是嘴硬心软,用很奇怪的方式来关心他们的身体。

范纯祐十分单纯地对曹暾的善良深信不疑。

曹暾挨了一顿揍,跪坐着发誓自己不再去找刺激。

夏安期恍恍惚惚地回家,夏竦还未归家。

边事和剿匪都要汇总到枢密院,夏竦的工作十分忙碌,每日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夏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时,夏安期坐在门口等他,神色仍旧恍惚。

夏竦接过儿子送来的一盅热汤,浅浅喝了一口,驱散疲惫,困惑道:“你在不安什么?见过暾儿了?如我所说,他很优秀对吧?”

夏安期无语地看了父亲一眼。

之前你称呼曹暾为郎君,后来直接称呼曹暾为太子,现在怎么又改称暾儿了?

夏安期想了想,还是瞒下了曹暾会算命的事。父亲年纪大了,经不住刺激。

唉,还是自己烦恼吧。

夏安期不是很相信曹暾真的会算命,只是事关他最敬爱的父亲,心中难免惶惶不安。

“他很优秀,不似孩童。”夏安期道,“曹佑将他照顾得很好,范天成确实没什么作用。”

夏竦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范纯祐和他父亲范仲淹一样没用。”

他顿了顿,道:“我已经知道了宫变的时间。虽然暾儿在宫外,你也去暾儿身边守着,以免发生意外。”

夏安期颔首:“是,父亲。”

唉,荒唐。夏安期很是疲惫。

希望他外放的政令赶紧下来,让他去淮扬躲一躲。

韩公在淮扬。或许韩公已经知晓太子的存在,他应该去试探一二。如果韩公知晓太子的存在,或许心中已经有支持太子的章程。

无论父亲怎么做,夏安期希望社稷稳定,他站在支持太子这边,不希望皇帝乱来。

夏竦还在犹豫,夏安期已经彻底投向曹暾这边。

夏安期虽然还在等外放,身为枢密使的儿子,以宋朝官场的惯例,他能帮父亲处理政务,甚至进入官署给夏竦当文吏。

夏安期源源不断地将宫中和朝堂的消息传递给曹暾,让曹暾做好心理准备。

他也让曹暾安心。

以陛下在皇城司人事调动的规模,陛下没想弄出太大的动静,不会伤到皇后。

曹暾谢过夏安期,继续写戏本子。

这次他明面上写的是李白的故事,实际上是借由李白引出唐明皇、杨贵妃和高力士。

他造唐明皇、杨贵妃和高力士的谣言,说唐朝就是因为昏君奸妃坏太监而亡。

这很符合百姓的口味,百姓就爱看这种忠奸分明的故事,一定很快就能传播开来。

曹暾写戏本子很快,就是填充诗词很烦。没了三章和狄诤、苏洵帮忙,只是小叔叔一人,写诗词太慢了。

范纯祐和张载虽然还是能帮忙,但诗词上的才思没有狄诤和章楶敏捷,不是合格的枪手工具人。

无奈,曹暾只能从唐诗词中摘抄。

这样匿名更容易,也算误打误撞的好事。

曹暾没有给夏安期看他写的戏本子。他知道,夏安期一看他写的什么,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他不信任夏家父子。

戏本子很快由一个进京的伶人班子传播开来。

问就是蜀地的戏本子,反正和曹暾没关系。

曹暾每天一本“请斩杨怀敏”,与秘阁同僚一起上奏。

他在赵祯那上课的时候见到了杨怀敏,杨怀敏看着他的眼神里隐藏着鄙夷。

没有怨恨,只是鄙夷而已。显然杨怀敏以为他这个小孩没什么用,只是轻视自己。

杨怀敏不知道我是皇子?

曹暾看向对自己笑容温和的赵祯,脊背发凉。

杨怀敏……已经被放弃了吧。

时间一日又一日,赵祯随意找了个借口,让曹暾在家休息几日,不去秘阁上班。

夏安期来到曹家,奉父亲的命令保护曹暾。

曹暾再次兜着手坐在门槛上,双眼无神地望向宫廷的方向。

今天京中的气氛有微妙的不对劲。

不是年节,京中巡逻的士卒却格外认真。

他假借拿公文入宫,路过皇城司的时候,见皇城司那些侍卫懒散的面目变得十分严肃。他们由杨怀敏带领,似乎不是普通的勋贵子弟。

因为贝州叛乱刚平息,还有逆贼没有完全被扫清,宫中守备严格,没有引起公卿的注意。

他们的争功还未结束,争功之余还要喊皇帝赶紧斩了杨怀敏这个奸宦,实在是没空注意这些小事。

曹暾抱着一堆没什么用处的公文回到家后,便坐在门槛上发呆。

暮光沉沉地压下,最后一缕阳光退出人世间。

曹暾让张载和范纯祐去招待夏安期,自己和曹佑独自在内院。

曹暾道:“这时候才能发觉,他的确是实权皇帝呢。”

曹佑揉了揉曹暾的脑袋。

曹暾的话没头没脑,曹佑却知道曹暾在说什么。

皇帝策划的这场宫变行事缜密,一切细节尽在掌握中,绝无他人插手的可能。

他不会危害自己的安全,也能第一时间消灭罪证,并在公卿反应过来之前尽力消灭宫变的影响。

曹佑陪着曹暾去取公务,沉沉地叹了口气。

陛下有这样的心智和毅力,做点正事不好吗?

“他算到了一切,唯一没算到的是……”曹暾哼笑了一声,“一介女流在面对宫变,竟然冷静自若,丝毫没被宫变吓倒。”

赵祯算尽一切,却被曹皇后的冷静打乱了所有布置。

他竭力隐藏的宫变,还是被宋人记录在了史书中。“故宦者争尽死力。仓促处置,一出于后”。

一场都快冲到宋仁宗脸上的所谓宫变,宋仁宗毫无动作,所有仓促间的应对,全都由曹皇后下命令。

自此以后,宋仁宗再难废后。他每次和大臣提起,大臣都说“后无错”。

而不知真相的人,再次怀疑宋仁宗是不是个实权皇帝。难道他被宫变吓傻了,才一点动作都没有?

宋仁宗自己风评受害。

笑死。

“我睡觉了。”曹暾道,“我不害怕,我要单独睡。小叔叔你滚去和朱大哥他们一起睡。”

我有自己的房间,倒不必和人挤一间房。曹佑哭笑不得地照顾曹暾睡觉后,轻轻掩住了房门。

半夜,夜入三更,三更人静。

曹暾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跳到地上。

他走到院子内,抬头看着自己的小屋。

他的卧室是独门独院,与周围房屋不相连。

因他孤僻,不爱人伺候。曹佑回隔壁小院睡觉时,曹暾便自己独享这三开间的屋子。

他走到书房。

书架上的书以晒书为名,都搬走了,只留下一些纸张和民间刊印的杂书。

曹暾拿起火折子,点燃油灯,把油灯丢在了书架上。

火苗腾起。

曹暾从柜子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浸透了油的布条,将火引向各处木柜子。

当曹佑等人惊觉,冲进小院时。

曹暾正站在小院子中,仰头看着火势不太大的卧室、书房和待客的小堂屋。

“暾儿,你干什么?”曹佑一把捞起曹暾。

曹暾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道:“宫变这么重要的事,我这个皇子想有点参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