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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鬼面父子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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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与未来君王关系亲近的狄诤,可比狄家人在战场上立再大的功劳,都更能让狄家维持荣耀。

没藏讹庞以己度人,立刻断定是狄诤想要立功,才私自出兵。

“吃了他!”没藏讹庞十分兴奋。

狄诤既是狄青儿子,又是太子侍从官,身份特殊。他被包围,宋军必定来救。

他还说宋军变聪明了,结果不是仍旧上了同样的当?

狄诤带兵驶入葫芦河河道,遇到了同样为诱饵的小股西夏军。

他且战且进,进入了西夏军的包围。

狄诤抬头。

没藏讹庞竟然亲自来了。

他朗声笑道:“狄小子,何不下马投降?本王饶你一命!”

狄诤重重拍马,骏马嘶鸣一声,直冲敌阵。

没藏讹庞的笑容还在脸上,狄诤手中大刀已经将数人砍落下马。

狄诤一声不吭,没有说出任何豪言壮语,只是奋力劈砍。

他身后五百兵卒也一样。

主将冷静,他们也冷静。

狄青给了他们最好的兵器和盔甲。他们手刃十数人,竟还没有减员。

没藏讹庞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狄诤真的是轻敌冒进遇到险情,怎么也该露出些惊慌模样。

狄诤和他身后的骑兵却镇定自若,士气如虹,这可不是陷入包围的人应该有的表现。

没藏讹庞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他立刻下令不要管狄诤,全军后方变先锋,撤离河谷。

六盘山上战鼓声如雷声滚滚,乌压压的宋军从六盘山上冲下。

没藏讹庞头皮发麻。

他为埋伏营救狄诤的宋军,命令西夏军前往六盘山上驻守。现在从六盘山上冲下来的却是宋军,他的兵呢?

孙节数箭连发,围攻狄诤的数名西夏兵卒落马。

他拍马到狄诤身周,抬起面甲,大笑道:“好样子!”

狄诤的面具上被敌人的鲜血浸透。

他对孙节轻轻点头,将砍钝了的刀扔下,换上新的刀,继续砍杀。

孙节对狄诤笑了一下后,重新扣上面甲。

为防箭矢,将领的盔甲都带着面甲。狄家父子的面具虽然看着花里胡哨了些,但其功能和面甲一样,并不是什么额外的装饰,所以不会影响他们作战。

孙节的面甲就黑黝黝的,看着比狄诤那狰狞鬼面更加骇人。

一壮一少两代将领并肩作战,互为犄角,朝着没藏讹庞杀去,都存了直取主将的心思。

没藏讹庞命令护卫抵挡孙节和狄诤,继续命令全军后退。

杨文广从狄诤来时方向杀出,身侧也跟着一位脸覆鬼面的小将。

没藏讹庞命令绕到狄诤后方,伏击狄诤并等待宋军援军的西夏军竟也已经被杀穿。

那鬼面小将拍马上前,手中马槊挥舞得虎虎生威:“弃疾,我来助你!”

狄诤在面具后面的嘴角微微上翘。

他的心情很好,真的十分好。

他在率领五十兵卒劫营的时候曾妄想过,自己已经引起敌营混乱,这时如果有其他宋军来助,或许就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而不是仅仅几十人的孤勇神话。

辛弃疾等不到宋军来援。

狄弃疾身后却有大宋最为精锐的西军。

“二哥,我们比一比谁杀的人多。”

“好!”

两位鬼面小将相视一笑。

孙节大喊“加我一个!”,破坏了兄弟的温馨气氛。

杨文广默默杀敌,不加入进去。

西夏军中不知道是谁怪叫了一声“狄青来了”,本来遭遇伏击就变得混乱的西夏军更加惊恐。

他们看向那两位鬼面小将。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狄诤遇到伏击,引诱他们的就是狄青本人,所以他们拿不下狄青。

也或许后来救援的人才是狄青。

他们二人都戴着鬼面,谁知道谁是狄青?

因狄青声名在外,狄诤和狄咏又同样武勇,西夏人居然不敢再拦二人。

鬼面小将杀到哪里,西夏将士纷纷避让。

他们骑着马左突右突,行到哪里,西夏军就出现空隙。

宋军步卒便插/入空隙,砍向西夏人的战马马腿,将西夏人一一拉下马。

转瞬之间,两名鬼面小将追到了没藏讹庞身后。

狄咏马槊架住没藏讹庞身旁壮卒的长枪。狄诤收刀挽弓,一箭将扛着令旗的旗兵射死。

孙节挥舞着厚背大刀,声如洪钟:“没藏讹庞已死,快快受降!”

“屁!我没死!”没藏讹庞一边大喊,一边策马奔逃。

在没藏讹庞前方,一位鬼面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静候多时。

鬼面将军的鬼面也被鲜血浸湿,马蹄踏着尸骸。

没藏讹庞看着又一个鬼面将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狄青。”

鬼面将军举起手中陌刀,轻轻下压。

战鼓敲响。

将对将,卒对卒。

全军冲锋!

……

富弼微笑着拱手作揖:“陛下,许久未见。”

特别爱亲征的辽兴宗耶律宗真此次也是亲征。

他看着老熟人富弼,先声夺人道:“南朝皇帝病重,朝中竟然有奸臣拥立来历不明的人为太子。身为兄弟之国,朕实属不能忍,只能带兵为兄弟之国勤王。待朕见到南朝皇帝无恙,自会退兵。”

富弼叹了口气,道:“陛下关心我朝,怎会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回宫之前就声名赫赫?又怎会不知道太子殿下与臣关系颇深?陛下既然撕毁协约发兵,何必遮遮掩掩?我主将太子藏起来,就是为了防备这种事。”

富弼拱手道:“殿下有令,如果北朝撕毁协约,那两国为敌,岁币便不再送了,要战便战。”

耶律宗真十分惊讶。

南朝一向惧怕大辽。南朝的使臣虽然都铁骨铮铮,但从来都劝大辽不要重起兵戈。富弼为何一反常态?

耶律宗真有些狐疑了。

南朝岭南生乱,这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南朝和大辽一样,时常有刁民生乱,镇压便是。

只是南朝岭南生乱的同时皇帝重病,西夏又派使臣相约出兵,他才看见了一统南北朝的契机。

难道他得到的消息是假?

耶律宗真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缰绳:“宋太子是真的?”

富弼微笑不变:“太子殿下为臣亲眼看着长大。”

耶律宗真道:“若是朕非要亲眼见一见太子,南朝可要三面开战?”

富弼摇头:“我朝怎会是三面开战?岭南不过刁民生乱;即使是西夏,恐怕没藏讹庞也不能说服国内举国出兵。至于零散冲突,不是年年都有吗?陛下早知侬智高生乱时没想出兵,此刻出兵不过是想趁着我主生病,朝中无人做主。太子已经归位,范仲淹回朝执政。陛下,你确定西夏人没有包藏祸心?想趁着你我二朝两败俱伤,一雪被陛下所败的前耻?”

耶律宗真有些犹豫了。

他攻打大宋的心本就不强烈。

如果大宋要与他拼死决战,两朝肯定两败俱伤。在西夏虎视眈眈的时候,他确实不能轻易开战。

比起可能让西夏坐收渔翁之利,大宋细水长流的岁币更能带来利益。

他得知大宋皇帝重病,西夏又与他相约共同进攻大宋,他才决意出兵。

如果太子身份为真,范仲淹也已经回朝执政,那大宋的弱点就等于不存在了。

即使大宋皇帝卧病在床,太子年幼不能决断,但范仲淹肯定是敢决断的。那皇帝病了和没病,没什么区别,算不上弱点。

富弼见耶律宗真动摇,才双手奉上赵暾的亲笔书信。

赵暾的书信很简短。

辽朝如果撕毁澶渊之盟的合约,那大宋就不再给岁币;

如果辽朝还想要岁币,就打一场,赢了大宋再行商议。

耶律宗真眉头跳动了一下。

那太子,颇为狂妄。他能如此狂妄,看来确实是真的太子。

南朝皇帝为何会把太子藏起来?难道真的有什么阴谋?

耶律宗真以己度人,思考自己会把太子藏起来的原因。

南朝皇帝似乎宫里很难养活子嗣,难道南朝平静的宫廷下,与大辽一样暗潮涌动,南朝皇帝的子嗣不是病死,而是被谁杀死?南朝皇帝偷偷将太子藏起来,是为了避开宫廷争斗?

耶律宗真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他看着比当初宋夏战争期间出使大辽时更加泰然自若的富弼,心里已经生出退缩之意,却又很不甘心。

耶律宗真便不出兵也不收兵,而是如当年宋夏战争时一样,将重兵留在宋辽边境。

富弼毫不畏惧地留在了辽军大营。

耶律宗真见状,更加生出了退兵之心。

耶律宗真的臣子各执一词。

有的仍旧想要出兵;有的要向大宋索要关南十县地;有的要大宋再增岁币。

要求大宋再增岁币的大臣最多。

耶律宗真被说服,便唤来富弼,要求富弼再增岁币。

富弼冷笑道:“陛下既然说是担忧我主被奸臣蒙蔽,特意出兵相助,为何要以增加岁币为要挟?陛下既然是要乘人之危索要岁币,我朝又怎能被侮辱?臣可以将脑袋留在这里,但再增岁币一事,绝无可能。”

耶律宗真厉色道:“难道南朝不惧我朝南下!”

富弼面无惧色,恭敬拱手:“我军也已经陈兵边境,若陛下非要撕毁协约,那大宋也无惧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