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别让他闲着
有退路的后宫女子不止二百余人,只是赵祯还未死,她们还在观望。就算不指望得宠,她们也担心自请出宫让赵祯生气,祸及自身和家人。
那两百余宫女都是近期采选的,年岁不及豆蔻的官宦女童。她们基本没有可能承宠,出宫也不会受到怪罪。
放出宫女祈福后,赵暾下诏,为了给陛下祈福,宫里采选宫女和择选宦官都暂停,以后不准再送女子和阉童入宫。
赵暾还严令禁止宫人外出采买奴婢送进宫。
以往之事他不再追究,但从下诏之日起,宫人和妃嫔不可在外采买奴婢作为私身伺候自己。
赵暾还让内侍省重新将后宫之人登记在册,尤其是擅自入宫的私身,重新发放身份牌。
若是今后没有领身份牌之人在宫里行走,一律以擅入内廷重地之罪处罚。
百官都称太子此举为善政。
但宫里则人心惶惶。稍稍有点闲钱的宫人,都习惯了从外面采买奴婢入宫替自己干活。
太子此举,难道是以后宫里的活都由他们自己干?
尤其是宫女,她们早就习惯了赵祯的宽仁。
她们已经习惯了能准许她们在宫外采买奴婢伺候自己,会与她们赌钱,容忍她们抓着自己袖子抢奏疏的宽仁皇帝。太子严苛冷酷,不近人情,让她们大为惊恐不安。
她们便日日哭泣,希望自己的哭声能传达到皇帝的耳中,让皇帝斥责太子。
面对宫女的天真,赵暾很是无语。
不过思及大部分宫女四五岁就入了宫,她们天真些,也正常。
赵暾便又裁了些怨气最大的人出去。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或许在裁有名分的宫女时,无须担忧她们出宫后的生活。
赵祯对宫人十分慷慨。她们攒下的私房钱,足以过上富裕生活。只是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宫里繁华的生活,她们若要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就象是富贵人家的“副小姐”们被赶出家门一样,心不甘情不愿了。
把刺头子都裁出去后,宫里安静不少。
刺头子采买的奴婢也跟着刺头子离开,出宫的人数有了四百余人。
赵祯对遣散部分宫女没有意见。他也曾遣散过宫女。
张贵妃向他哭诉,太子将她的养女张郡君和周郡君送出宫时,赵祯惊怒交加,命人寻来赵暾质问。
赵暾道:“张郡君和周郡君向我请求出宫。我准许了。”
赵祯的惊怒不是因为赵暾放出了有郡君之位的低位妃嫔出宫:“她们是你的人?!”
赵暾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只是同情她们。古来姐妹同嫁一君,都会相互扶持。张贵妃虽然对叔父一家极好,对姐妹却过于吝啬。她们担忧重蹈另一位张郡君的覆辙,特意向我求的恩典。”
不管赵祯对赵暾的话信还是不信,但他都不能以此闹大。
若他闹大,赵暾把张郡君和周郡君接回宫,他更担忧。
张郡君和周郡君是什么时候投靠了太子?她们侍寝的时候,有没有谋害过自己?
赵祯陷入猜忌的恐慌中。
本来对张贵妃感情稍淡,准备接受赵暾这个儿子的赵祯,再次不甘愿起来。
再听张贵妃来哭诉,张贵妃的母亲曹夫人居然人去楼空,门客都不知道她所踪,家中细软早就被搬运一空,赵祯就更加害怕。
赵祯第一次不听群臣劝阻,让张贵妃住进了福宁殿,并择选对赵暾有怨言的宫女,层层叠叠将自己围了起来。
同时,他不再相信宦官。
宦官能外出行走,更容易投向赵暾。
赵暾统统同意。
赵祯是异性恋,不会变着法子增加宫里小宦官的数量。所以宫中女子有六七千人,宦官却是北宋初年祖制的“小后宫”人数。
不过赵祯宽仁,原本祖制规定,宦官只能收养一位养子作为后备宦官人选,若要多收养,则要升官。但赵祯的宦官有时能收养四五位养子之多,常被谏官弹劾。再加上宦官也会在外采买私身,所以宦官及其相关的人还是有近千人。
宫女尚且可以放出宫嫁人,净了身的小宦官出宫后可就没活路了。所幸现在宫里还有许多事,不必考虑宦官的去处。
赵暾只下令,还未净身的宦官养子不必净身,仍旧可以当宦官养子,都送来瑞圣园伺候。今后宫里不再准许宦官收养子入宫。
至于宦官要在外面认多少干儿子给他养老送终,赵暾就懒得管了。不花宫中的钱就没问题。
能收养子入宫的宦官早就收了,赵暾没让他们把养子逐出宫,并不限制他们在外面收干儿子,他们当然不会对赵暾有怨言。
至于现在还未长大的小宦官们,他们的意见无关紧要。且他们相信赵暾登基后,肯定还是会重新挑选宦官,到时候他们再收养子即可。
大宋宫廷对官宦直接收养子入宫的政策总是开一阵子关一阵子,需要扩充宦官的时候就放开。宦官们早就习惯了。
皇帝有后宫,就必定离不开宦官。
好好地把宫廷整治了一番,赵祯主动在自己宫里塞进多多的宫女——这倒不是因为他好色,而是他不相信宦官,原本需要宦官干的活,对宫女来说太沉重了些,所以只能扩充数量。赵暾相信赵祯不会再有精力烦他了,才满意地结束了这次宫斗。
此时朝廷对青唐的应对都吩咐下去,狄青和范祥的上书也到了。
范祥详细阐述了他筑城的原因。
他确实是应当地羌人请求才筑城。羌人主动提供劳役,他只需要出钱,所以他认为此事可行。
青唐羌人进犯边境,他愿意承担一切罪责,但是他希望朝廷不要拆掉哑儿峡寨。哑儿峡寨已经建好,拆掉不仅浪费之前投入的人力物力,还会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
他迟迟没有上书,就是仔细给朝廷算了一笔账,并呈上他对古渭州之后的规划。
狄青则是上书,他在得知青唐羌人进犯边境的时候就出兵了。哑儿峡寨之围已解,青唐羌人被逐出边境,俘虏、斩首青唐羌人千余人。
赵暾对亲自来送军报的狄咏道:“还不够。他毁我一寨,我毁他一寨。告诉你父亲,此次不禁止劫掠。战胜所得,都由他分配。”
狄咏抱拳:“是,殿下。”
赵暾让狄咏护送王尧臣一同离开。
他遵守承诺,将内侍武继隆与宫中有武力的宦官两百余人编为护卫,命他们听从王尧臣的指挥。
赵暾赐予这些宦官如寻常武将一样的盔甲和衣物,嘱托道:“离开宫里,你们就不要当自己是宦官,而是普普通通的武将。我对待你们,也会像对待寻常武将一样,该赏就赏,该罚就罚。”
宦官激动地抱拳道:“臣必定严格听从王相公命令!”
赵暾对王尧臣道:“他们就是王公此次去陕西的私兵,你可随意调遣。王公放心,他们经过小叔叔的训练,能上战场。”
王尧臣惊讶极了:“曹佑在备考之余,还要去训练宦官?”
赵暾点头:“小叔叔还在宦官中发现了好几个能为将的好苗子呢。”
王尧臣张了张嘴,然后闭上。
算了,宦官本来就会外放为监军,多懂些也好。
他挑剔地看向身后的宦官。
宦官们一个个昂首挺胸,比站岗的禁军还精神几分。
王尧臣笑道:“鹏举确实很会练兵。”
武继隆在宫中得宠的时候,奉承的话听了不少,连宰执都要对他客客气气。
但他没有一次被奉承的时候,笑得有今日开心。
狄咏离开时,曹佑和章惇与他聚了聚。
章惇和狄咏夸张地互相拥抱,让赵暾嫌弃地退后了几步。
虽然他知道古人也挺疯的,但这两人真的让他幻视了沙雕男大学生。
章惇:“你等我啊!我很快就来陕西寻你!”
狄咏:“可能你到陕西的时候,我都回京了。”
章惇:“那不行。暾弟暾弟!”
赵暾叹气:“好好好,行行行。”
曹佑无奈地道:“他还什么都没说,你好什么?”
赵暾压低声音道:“先应着,做不做另说。”
曹佑:“……好。”这样应对章惇的无理取闹,也算一种策略。
王尧臣此次外出,却没有解除中枢官职,而是以枢密副使的身份巡视边疆。
群臣都很不适应。
汉唐时,宰执或朝中高官常巡游四方。比如唐太宗时期,每当有地方受灾,都是派遣宰执前去安抚赈济。宋朝除了开国时,中枢官员都不会离开汴梁。
宰执外出……还能不是外放的?
难道是因为赵暾只是太子,不好擅自变动宰执之位的缘故吗?
群臣议论纷纷,想上书者便也犹豫了,担忧上书会卷入皇帝和太子之间的斗争。
有识之士一直担心皇帝还在位,太子权势就过重,引发皇帝不满。太子主动退让是好事。
但宰执们知道,赵暾准备把这件事作为今后常例。
一些地方大事,就要宰执才能处理。尤其是边防和赈灾。
汉唐宰执可以巡游四方,只要皇帝不猜忌,大宋也可以。
送别王尧臣时,王尧臣看着曹佑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殿下会遣你与我同往。”
曹佑摇头:“西北有狄将军镇守足矣。”
只要给边将足够多的权力,多让其留任几年,他们并非不能将边军练为强军。
其余皇帝不敢,暾儿是敢的。所以曹佑不担忧。
王尧臣道:“当年你伯祖父曹武穆让青唐以手加额,我本还想再看到此幕呢。”
曹武穆……曹佑已经知道他最初被追谥的谥号,也是武穆了。
曹佑笑了笑,道:“曹武穆能做得到的事,大宋的卫青和霍去病也一定能做到。”
王尧臣颔首。
他看向赵暾:“殿下,曹宝璋托我照顾你,我为了明哲保身没能做到,抱歉。”
赵暾摇头:“我在秘阁时,王公已经很照顾我了。其余事,王公也有心无力。我很高兴王公当时没能与我走得太近,这才能在我回朝的时候为宰执。”
王尧臣失笑。很高兴吗?暾儿你当初可是把宰执骂了个遍,也包括我啊。
靠着扰乱宫廷,吸引住赵祯的注意力,赵暾顺利完成此次对青唐的前期部署。
但这只是前期。
经略青唐,将又是一个持续许多年的大工程。
赵暾回到书房,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叹气。
曹佑为赵暾披上外套:“外面下雨了。暾儿,别忧心,狄将军很厉害。”
赵暾道:“我不担心狄汉臣打不过青唐,只是青唐这片地,难度不在攻占,而在治理。”
青唐,就是吐蕃。
大唐灭亡的时候,与它缠缠绵绵几百年的吐蕃一同入了土,分裂成许多藩部,都被宋朝划分成“羌人”。吐蕃赞普后裔唃厮啰所率领的“青唐羌”,是吐蕃残部中最大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