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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待个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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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佑的帅才看来与曹玮仿佛,合该曹佑去防备西夏!

赵暾先看到有人上奏让小叔叔在西北多待几年,还在那点着头呢,结果定睛一看,几年等于二十年?!

你们奏请把今榜榜眼一脚踢去西北二十年,是别有居心吧!

范仲淹安抚快气炸了的赵暾:“没有没有,他们只是很信任鹏举。暾儿不是已经让枢密副使带职戍边吗?我看鹏举很适合进枢密院,到时也带着枢密院的职位戍边,就不是打压了。”

宋朝皇帝从未有过不准武将当枢密使的规定,相反枢密使就是给心腹武将的位置,文臣进行监督辅助。

曹佑既是勋贵又是外戚,功劳和出身都十分合适,枢密使的位置简直象是为他量身定做。

赵暾冷哼:“那也不能老让小叔叔吃苦。小叔叔和弃疾轮流去吃苦!”

范仲淹失笑:“行。”

其余宰执听后,也觉得可行。

赵暾又道:“夏清卿和范天成也可加入轮换。”

范仲淹再次失笑:“谢殿下信任犬子。”

夏竦则面带嘲笑道:“清卿虽然有戍边的本事,却偏爱安逸。殿下,就该让他去边疆好好磨砺!”

众人看着不慈的夏竦,露出鄙夷的神色。

想炫耀就炫耀呗,非得假谦虚。

笑过几句后,宰执便为赵暾挑出朝中目前所有曾在秦州和古渭州干过的官员,一起开个小朝会。

名单列出后,赵暾提前通知众人,让他们准备好资料。

别来空泛的献策,给我列数据。

秦州和古渭州人口如何,羌族分布情况如何,可耕种土地如何,渭河水文条件如何,粮食产量如何……

虽然宰执已经派人翻出记载秦州和古渭州的文书,赵暾希望治理过秦州和古渭州的官员,也能拿出他们亲眼所见的第一手资料,辅助他制定政策。

曹佑去秦州和古渭州之后,会根据当地实际情况调整政策,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他们要先拿出方案,计算出预算,让曹佑去了就能执行,在执行中修改细节,而不是去了再做事。

若去了再定方案,不仅会极大拖慢效率,曹佑去了西北之后做出的决策只能从西北一地出发,不能及时和中央沟通,不仅决策可能有瑕疵,来回商议的时间金钱成本也非常高。

赵暾没想到,他都提前告知了,竟然还有一问三不知者。

他们身边同僚都忍不住惊愕,眼神很是鄙夷。

赵暾当即下了他们的差遣职位,让他们离开。

这时候宋朝寄禄官多、差遣官少的冗官弊端,就发挥出正面的作用了。赵暾十分轻松地就从一大堆寄禄官中选了新的差遣官。

赵暾对小朝会其余人道:“我本想将他们贬谪外放,可他们去西北边防重地都尸位素餐,任他地知州可能更加不作为。左右朝廷出得起俸禄,就白养着他们吧。”

大宋屎山官制的正面作用之二出现,不贬寄禄官阶不算贬官。

官员听闻,纷纷夸赞赵暾的仁慈。

太子赵暾担了那么久的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埋怨后,终于也蹭上一次仁名了。

资料调阅整合需要大量时间。

赵暾将今科一甲全部留在秘阁,正好给此次决议打下手。

赵暾道:“现在忙,忙完我再将你们外放。”

章惇和曹佑没什么反应,郑獬、周之道和王开祖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得知他们遭遇的其他进士都十分羡慕。

殿试考了好几届诗赋,他们本来对殿试又改考策论有些不满,但看见赵暾对郑獬、周之道和王开祖的优待,他们都感慨,殿试就该考策论,能一飞冲天!

要知道大宋对一甲进士没有太多优待。即使是状元,大部分时候也会外放,也要与其他官员一样求得上峰推荐或考取制科,才有机会入京为官。

而今他们若是在殿试上献出让皇帝眼前一亮的策,就能让皇帝直接提拔他们,不用再担忧被上峰打压或是考不上制科了。

当还没开始考试的时候,人人都认为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郑獬、周之道和王开祖得了赵暾青睐,他们也认为自己能得到皇帝青睐。

此场殿试风波,便彻底消弭了。

听闻朝廷要严厉对待青唐羌人,这次百姓没有不安。

他们看过曹佑和章惇的策论,古渭州和秦州本来就是我朝的地,我朝在自己的地盘上修个城改善一下边军的生活怎么了?总不能一直让边军住帐篷吧?

那羌人颇为没有道理,连我在自家地盖房子都管,还要拆我家房子。

狄将军打他!

“我们连西夏都不怕,青唐手下败将。”

“对啊,章状元的文章里写了,曹鹏举的伯父就打败过青唐。”

“狄将军已经把青唐羌人赶出去了,现在王相公亲自出使青唐,就是去讨个说法。”

“哇,王相公亲自去的啊。”

百姓议论纷纷。

酒楼十分惶恐不安。

此时与任何朝代一样,都有文字狱。皇城司无孔不入,大宋的酒楼是不谈国事的。

他们心惊胆战,以为皇城司会出现,没想到百姓议论了许久,也没听到谁被皇城司抓走了。

咦?

有识之士若有所思。

面对皇城司的质疑,赵暾道:“当初我朝与契丹、西夏战争时,有小报乱传军报,朝廷屡禁而不止。既然屡禁不止,不如引导。”

北宋时已经有人将朝政消息印在纸片上贩卖,称“小报”。

小报是非法出版物,皇帝严令禁止。

有一次京中小报乱传辽国战场军报,气得宋真宗接连下诏严惩。可就宋朝那基层管理能力,查一查士大夫的文字狱还可,三教九流贩卖的小报愣是越卖越火。

赵暾办《杂闻》便是借鉴了小报。

百姓总会关心边防的,与其让小报传播谣言,不如让更多的谣言混迹其中,令百姓听谣言和听故事似的,谁都别信。

到时他再让《杂闻》换个名字继续连载,相信京城百姓会更相信追了很多年的《杂闻》。

听了赵暾的打算,百官都认为可行。

但他们禁止私人办报,办报权力必须收归政府,刊登文章类型也必须提前规定,不能越矩,否则定会引起言论大乱。

赵暾嗤之以鼻。

你们士大夫刊发文集、私修历史的时候,也没见引起言论大乱。

以封建时代的实际情况,士大夫的文字狱很好抓,利用印刷物掀起叛乱者从来抓不到——比如白莲教,和各种白莲教。

而且没有印刷物之前,陈胜吴广起义、黄巾起义等造反口号的蔓延速度也十分快。

如今科技落后,信息传递速度很慢,言论思想传播的影响力很小,完全不用在意。

等言论思想真的能影响到百姓的时候,那就是生产力已经积累到该变革的时候,自有后来者去头疼后来事。

赵暾是活不到愁的时候。

正因为赵暾知道禁止无用,所以毫不在意地同意了百官关于官方办“小报”的建议。

禁止还是要禁止的,等出现乱象的时候才能有法可依。

反正别拦着我恢复连载就成。

赵暾每次求得假期出门逛街,都能听见百姓哀叹他断更,他压力很大啊。

又有官员担忧:“若在官报上刊登官府之事,会不会令他国探得?”

出使过西夏和辽国的官员道:“公不必忧心。契丹和西夏对我朝知之甚详。”

那担忧的官员:“……”这难道不是更加令他担忧了吗?!

总之,话虽不好听,但理确实是这个理。

辽国与西夏对大宋了如指掌,多一个官报真无所谓。

何况官报并非全然真实,辽国和西夏反而会疑心大宋故意散播假消息,不敢轻信。

百官想了想,眼前一亮。

对啊,官报也不必全然真实嘛。

为了安抚百姓,怎么能全然真实?何况官报上还要刊登小说。

比如,包拯真的没当过开封府尹,咳咳。

想到包拯,许多官员都心生酸意。

包拯可真好运啊,为何刚好与包公断案故事里的角色同姓?

也有想模仿包拯出名者,差人或自己写小说吹自己。

可他们写了许多小说,也自费印刷赠送了许多小说,愣是出不了名,还被人嗤笑。

他们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包拯能出名,他们不能?

贾黯一边弹劾京城沽名钓誉之人,一边询问赵暾缘由。

见贾黯竟然胆子大到私下仍旧与自己如友人般相处,赵暾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和贾黯有过深交,贾黯为什么如此自来熟之余,好脾气地为贾黯解释:“因为《杂闻》上的小说并非为了吹捧谁而作,而是为了让百姓读懂故事、学得本事而作。如有人献边策,若无内容,文辞再花团锦簇也是无用的。”

贾黯道:“若是有人能写出脍炙人口、发人深省的小说……”

赵暾笑道:“他当是不用自吹自擂,也能扬名的。”

贾黯松了口气。

赵暾见贾黯松了口气,又道:“虽然他们不至于自吹自擂,但在自己的笔记文集中抹黑他人不是时常有吗?今朝很常见。”

贾黯:“……”

赵暾又道:“别说私人笔记文集,就是正在修的《唐书》……”

贾黯捂住耳朵,然后又好奇地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唐书》是宋公修的!”

赵暾点头:“他写文章写得不错,把《唐书》当文章写了。”

《新唐书》是在宋祁和欧阳修先后主持下完成。欧阳修是在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才加入修史组。

后世人老骂欧阳修缺乏史官素养,这虽然是正确的,但宋祁也至少要承担一半《新唐书》史学价值较低的责任。

欧阳修接手的时候,宋祁已经完成几乎全部列传,欧阳修只编纂志表本纪。《新唐书》虽然在欧阳修手中定稿,宋仁宗看定稿的时候也发现宋祁写的传记有问题,但欧阳修因宋祁是前辈,拒绝执行宋仁宗的要求,对宋祁所写列传不易一词。

宋祁写的列传在北宋当时就颇受人诟病。宋祁是文学家,他写列传只为文章写得好看,不在意史实。欧阳修也差不多。为了追求文字精简故事有趣,他俩将《旧唐书》列传本纪删去了六七成,补了许多“情节优美”的小说私记进去。

《旧唐书》因编纂时间很紧,所以书中大量直接摘取史料,文学价值较差,但史学价值高;《新唐书》文学价值极高,史学价值略差。

同样的道理,《晋书》虽然被戏称为“魔法禁书目录”,《宋史》《元史》也修得十分敷衍,但正因为敷衍,它们几乎直接摘抄史料,反而史学价值比修得十分精细的《新唐书》稍高。

封建时代的文人更注重文学价值,后世尤其是现代社会的人更注重史学价值。

宋朝大部分士人对《新唐书》的评价是十分高的,后世人反而不太喜欢《新唐书》,便是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

赵暾评价宋祁不懂史,在此时不是对宋祁的冒犯。正直的贾黯听后,就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的笔记里。

赵暾对宋祁修的史很好奇,让他继续修。

他命人将《旧唐书》重新整理刊印,之后新旧《唐书》并行,后世人想看什么看什么,岂不妙哉?

不过欧阳修就不用来了,他宁愿让司马光接着宋祁之后修史。

欧阳修修史,后世人时常讨论要不要把欧阳修开除出史学家行列。

司马光作《资治通鉴》时,非常直白地表示自己写的是帝王教材。但后世帝王无视他的“教诲”,只把《资治通鉴》当史书看,并且把司马光恭恭敬敬摆在史学家那一排。

这因为司马光写完“帝王教材”后浑身难受,又写了一本长达三十卷的《资治通鉴考异》——《资治通鉴》只有八卷。

《资治通鉴考异》详细记录了司马光在写《资治通鉴》时史料取舍的原因、史料的出处、舍去史料所记载的内容……他罗列了搜集的各种书证、物证,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校勘过程,以求“使读者晓然于记载之得失是非,而不复有所歧惑”。

即,“本故事经过了艺术加工,但艺术加工的部分和原始史料我都给你放一边了,读者一定要认真学习真正的历史”。

因此将《资治通鉴》和《通鉴考异》对着看,就极具史学价值。史学界从未怀疑过司马光的史官素养——司马光没有宰执素养,但他真的有史官素养。

赵暾和章惇窃窃私语,曹佑捂耳离去。

赵暾:“夫子说,欧阳公的《朋党论》文辞优美,但让他看得浑身难受。”

章惇:“范公肯定说得很委婉,不是你这么直白。我也浑身难受。子平精通史书,他更是难受极了。子平说,他看了《朋党论》,对欧阳公一点尊敬都没了。”

赵暾:“他在《朋党论》里写汉献帝党锢之祸,引起黄巾之乱哈哈哈哈。”

章惇:“别说后汉史了,连前朝史他都不了解,还说唐昭帝兴起白马驿之祸呢。白马驿之祸是朱温干的,唐昭帝都死了多少年了?”

赵暾:“汉献帝和唐昭帝好冤枉啊。”

章惇:“就是就是。”

赵暾:“皇帝居然没看出来!”

章惇:“百官也没骂他打胡乱说。”

赵暾:“难道百官也不清楚后汉史和前代史?”……

两小只抵足而眠,意犹未尽。

第二天,赵暾就让章惇润笔,自己尊敬地抄了一份,写信给欧阳修,询问欧阳修的史学素养是不是有点差。

服母丧的欧阳修正接待任满准备回京的王安石。

欧阳修一看署名,眼皮子就开始疯狂跳动,拆信的手迟疑不决。

王安石瞟了一眼,嘴角不自觉上翘,然后迅速将嘴角抿直并下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