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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父子齐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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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史书中,宋朝君臣都提过此事。

光是欧阳修骂宋朝禁军的兵器假冒伪劣,都骂了一摞的奏章。

赵暾继位后,虽然有心提高禁军兵器质量,但在当前技术下能开采的质量最好的煤矿在大同,最好的铁矿在鞍山。鞍山的铁矿与大同的煤矿结合,无须太多后续工艺就能冶炼出优秀的铁。

都在辽朝境内,望天。

短时间内提升宋朝冶铁技术和效率,赵暾实在是有心无力。他思来想去,就打到了辽朝铁钱的主意。

这还要从他突然记起的网传的宋辽的“贸易战”说起。

因辽朝出土的铜币几乎都为宋朝铜币,史料也记载辽朝直接通用宋朝铜币,懒得自己铸造铜币,于是在网络营销号中,出现了“这是宋朝在和辽朝打贸易战”“辽朝经济命脉被宋朝掌握”的大宋赢学论调。

事实与营销号所言正好相反。

宋朝地方上有铸币权,币值十分混乱。因宋朝许多地方没有铜矿,而铁也很稀缺,所以在蜀地等地,铁钱代替铜钱流通,能与铜钱互换。

但辽朝不同。以目前技术最好开采的煤矿和铁矿都在辽朝境内,辽朝又只有幽云等地有农耕,无须太多铁铸农具,所以铁的产量是多余的。铁在辽朝相比宋朝要廉价得多。

于是辽人就大量铸造铁钱,换取宋朝的铜钱。

宋仁宗多次下诏,试图阻止铜钱外流。宋朝君臣为辽朝大肆掠夺宋朝铜钱一事急得嘴上起泡。

因为宋辽协议,宋朝无法禁止与辽朝的交易;宋朝君臣也不敢将铸币权收归中央,禁止地方铸造铁钱。

封建时代的钱币和现代社会是不同的,铜铁是真的有价值,而非现代的信用货币。辽朝用宋朝的铜币不是辽朝无能,若这样类比,欧洲用美洲的金银铸造货币,也能叫美洲和欧洲打贸易战赢了。

无论北宋君臣再怎么急得上火,也阻止不了北宋的铜钱外流。不过还好,在北宋铜钱被辽朝大肆套取的恶果出现之前,金人就把北宋辽朝一起灭了。

此后金人有铜有铁,无须再用铁钱套取宋朝的铜钱,南宋再无此忧虑铜钱外流。

这何尝不是一种釜底抽薪的解决方式呢?

赵暾没有焦虑宋朝铜钱外流弊端。

即使他不一定将铸币权收归中央,但只要宋朝夺回大同和鞍山,辽朝的铁价暴涨,辽人就不会再用铁钱套取宋朝的铜钱了。

赵暾想起辽朝用铁币套取宋朝铜币的事后,往国库和私库里一看,哇哦,库房里果然好多辽朝铁钱!

他拿着辽朝铁钱去找工匠。

工匠一看,便断言辽朝铁钱是很好的铁坯子,若打造兵器,所耗费工时比宋朝自己的铁矿要少许多,其铁器也会优良很多。

好铁啊!

所以说这铁也要看“出身地”,好的铁矿和好的煤矿随便炼炼,都比杂质高的铁矿和煤矿炼出的铁好。

赵暾便将库房中的辽朝铁钱都清点出来,一咬牙全熔了。

静塞军的装备,真的是烧钱。

这是字面意思,没有半点比喻成分。

给静塞军打造完装备后,赵暾又将河北禁军精锐的装备更新迭代。

为此,他让狄诤多多与辽人做生意,自己掏出库房里的金银细软卖给辽朝的豪商和贵族。

以前做大笔生意,宋人只收金银和大宋的铜钱,不肯收辽朝那些骗宋人的铁钱。

现在狄诤你只管收铁钱,收多多的铁钱,别管什么亏不亏本!

大宋的财力,以匪夷所思、亏得底裤都没了的方式,艰难地转化成了军事实力。

赵暾做出这个胆大包天、违反常识的决策时,他都觉得自己疯了。

“不知道后世会如何评价我疯狂的决策。”赵暾笑道,“小叔叔,你说他们会如何评价?”

“陛下是掏自己的库房,非给百姓加赋,无论此战输赢,后世都不会有恶评,顶多遗憾。”曹佑道,“何况,此战我朝绝不会输。”

赵暾看向北方:“承小叔叔吉言了。”

别人砸锅卖铁,我砸锅换铁。

狄汉臣,狄弃疾,大宋的卫青和霍去病,你们要给我好好努力啊。

“原本我以为收复幽云一定是小叔叔你领兵。当初你也承诺能在十年内收复幽云呢。”

“现在这样更好。”

“是哟。”

赵暾笑弯了眼睛。

……

九月,耶律仁先率领主力攻打河间府,一月未下。

十一月,宋辽暂时偃旗息鼓,徘徊对峙,等候双方下一步动作。

耶律仁先命令辽军围住河间府城,等候宋朝派援军来救,以围城打援。

为了引诱宋军进入包围圈,耶律仁先故意减少了对真定府和保州的试探,空出了真定府和保州救援河间府的道路。

宋辽战火渐缓。

见辽人没有继续进攻,宋朝内部求和声音逐渐高涨。

辽人南下,总是九月与宋人短兵相接。

宋太宗时,辽人南下的势头被静塞军所阻,次年正月退兵;宋真宗时,宋辽双方皇帝都御驾亲征,在澶渊对峙,十二月签订澶渊之盟。

如今,又来到十二月了。

真定府和保州按兵不动,不去救援河间府,朝中无论主战还是主和的大臣,都十分愤怒。

他们请求皇帝下诏,责令狄诤和曹佑赶紧救援河间府。

“但皇帝就在真定府或者保州城中啊。”

“啊这……”

群臣都颇为无语,感觉激愤的热血被泼了一盆冰水。

曹太后说自己年老不能主事;狄皇后只知道一味听从皇帝,不肯插手军权,干涉前线将领作战;而年幼的太子只会在朝堂上呼呼大睡,群臣再高的争吵声,都吵不动牛牛婴儿般的酣睡。

群臣只能堵着宰执,希望宰执能把他们的谏言传递给皇帝。

宰执总是说在递了在递了,但皇帝没有回应。

群臣对宰执很有意见,宰执却两手一摊。

我只是宰执,又不是皇帝,陛下在前线领兵,我还管得住陛下了?

还是说,我要越过在前线的陛下,自己去给狄将军和曹将军下令?

抱歉,我又不想造反。

按照常理,皇帝御驾亲征连伺候自己的宫女都要带着,更别提文武百官了。

总不能皇帝御驾亲征,国内就无人主政了吧?皇帝又不是去前线骑马打仗,他御驾亲征,不过是把朝廷搬到了军阵后方,除了留守者,朝中大臣都要跟随。

所以御驾亲征时,大臣也能进言。

赵暾却自己偷偷跑了,连宰执都一个没带。

群臣真是两眼一黑。

他们想劝谏,总不能自己偷偷跑去前线?无诏离开京城,他们又不是想造反!

谁也不知道前线情况,谁也不能劝说陛下影响前线将领作战,他们甚至摸不透皇帝在哪里!

辽人的探子第一次这样茫然。

连宋廷朝臣都不知道皇帝在哪里,他们要怎么打探?

他们甚至传出谣言,河间府这么能抗,没有救援民心军心都坚如磐石,丝毫未乱,说不准皇帝就在河间府呢!

这谣言一出,宋廷朝臣居然率先信了。

陛下之前能在大顺城等李谅祚来围,此时为什么不能在河间府?

陛下迟迟不传回消息,说不定真的就在河间府,被辽人阻拦才不能与朝中联络啊!

包拯阴阳怪气道:“就不能是陛下嫌弃朝中进言都是纸上谈兵,纯添乱,不想理睬他们?”

富弼跟着阴阳怪气道:“陛下怎会对朝臣如此失礼?那必定是陛下收不到朝臣的进言,才不回复朝臣啊。”

韩琦正翻看着前线战报和赵暾的私人书信。

因为真定府屁事没有,所以赵暾写信说自己吃胖了。

焦心赵暾安危的欧阳修松了一口气,无语道:“谁要看他胖了还是瘦了?他能不能别浪费笔墨,写点有意义的事?”

韩琦瞥了欧阳修一眼。陛下说自己吃得好睡得好,不就是最有意义的事吗?算了,不拆穿永叔。

文彦博总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朝堂和漏子似的,今日陛下和宰执单独奏对,明日可能全汴梁的普通百姓可能都会知道奏对内容。

陛下和宰执往来多封书信,朝臣居然对其中内容一无所知?!

自己这方,肯定不会有消息泄漏出去。陛下在真定府,真定府却没有消息流出,曹佑治军究竟有多严格?

文彦博已经足够高看曹佑,曹鹏举却总是能振翅飞向更高的地方,让他震惊不已。

“等西北战报传来,说不准朝臣又会猜测陛下在狄汉臣军中。”尹洙带着笑意道,“诸公,我等要青史留名了。”

虽然依靠文名,在场好几人都能断定自己能青史留名。尹洙说出此言,宰执仍旧难掩激动之色。

文名算什么?

我等要留的是名臣名相,是与陛下一同再造大宋的名!

文彦博厉色道:“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绝对不能让后方影响到前线!哪怕我等留下酷吏之名,也绝不能心慈手软!”

众人皆肃然颔首。

辽朝南下后不久,从河北到京城沿路都有零星地震。

部分宋臣惧怕辽朝,以天人感应之说请求皇帝求和停战。京中常有流言蜚语。

中书接连发出文书,出动皇城司抓捕在城中妖言惑众之人。

乱军心者,斩!

朝臣噤如寒蝉。文彦博等宰执的名声与日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