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姜然:“也不急,再挖点吧。”
来都来了,这回来一次也不容易,自开铺子以来,除非是要紧事,否则都要开门做生意的。
二月底,笋子也不一直长的。
云氏:“成,赶明儿我和你阿爹也去挖点。”
今儿就留给他们挖,这一夜就能长出来好多的。
姜传力吃饭的时候不咋说话,听这话就老实地点点头。
赵大娘见夫妻二人的次数不多,姜传力老实憨厚,云氏也是,二人都不善言辞,但心地不错。
说实话,姜然和姜松不咋像二人的孩子,一个有主意能干,说摆摊就摆摊,说租铺子就租铺子,她这么大了都不敢,姜然却敢。
另一个功课好,好学向上,读了不到一年书,就进了四门学,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比她家孩子出息不少,不过这也比不得,莹娘也挺能干,她知足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又去林子了。
姜然发现笋长得是真快,早上看着还冒尖儿的,下午就冒头了。上午挖的一片地,这会儿再挖还能收获半篓子。
她又瞧见二公子了。
赵敬廷这回带了个镐头,“姜小娘子,我跟你一块儿挖。”
姜然叹了口气,这庄子都是侯府的,能来附近的林子挖笋也得益于姜家在这租地种。侯府的公子想来挖她,哪里管得了,还得尽心带路。
阳光从稀疏的竹叶中洒进来,地上一片斑驳。
赵敬廷走在旁边,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们在庄子住了多少年了?”
姜然想了想,道:“有十多年了吧,自打我记事儿起,就在庄子了。”
具体多少年她就不知道了,她也才来这儿不久,不过姜家种了好多年地了。
赵敬廷:“如今家里是谁管家?”
姜然以为赵敬廷过来是查庄子的,她道:“如今已经分家了,地是分开种的。”
琢磨了片刻,她又道:“从前地也是分开种,分家也能种,其实没太大差别。”
反而三房日子更好了,
以前就是刘氏管家,现在好多了。说起种地,今年开春肯定得再多弄几块地,多种点菜,现在比以前摆摊用的菜多了。
赵敬廷:“何时分家的?”
姜然:“去年,我祖母做主。”
“你祖母如今可是跟着你大伯过?”赵敬廷又道,“我记得他家人不少,怎么我过来没见几个。”
姜然道:“我大哥和五叔读书去了,大姐二姐嫁人了,二姐今儿也回来了。”
赵敬廷追问道:“那你阿兄呢?”
姜然明白他问的是姜松,她笑了笑,“我阿兄也读书呢,今儿放假,但没回来挖笋,留在汴京温书。他现在在四门学,功课要紧。”
姜松比姜枫和姜传宝争气,也聪明。
赵敬廷一愣,四门学他是知道的,那这么说,姜松功课还不错。
家里供的还是怎么,赵敬廷想问个清楚,可是二人如今非亲非故,他这回来,还是偷偷来的。
永宁侯和吴夫人的意思是,他还留在侯府,看姜家夫妇愿不愿意,也可以把姜松接回来。
侯府孩子多,便是吴夫人就有三子一女,永宁侯还有妾室,很难对一个庄户长大的血脉花费太多心思。
姜松无辜,可被换也并非赵敬廷的意思。虽说他是在侯府长大,衣食无忧,顺利科考,这么想显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赵敬廷是愿意换回来的,否则也不会来这一趟。
不过永宁侯这些日子忙,怎么也得等徐氏这事过了,不然外面人人都知侯府妾室换了孩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于侯府名声有碍。
可当年徐氏早就费心筹谋,买通正院的人,夜里换人,又换到姜家三房这样不起眼的人家,况且,谁能想到。
赵敬廷这回就回来几日,他想把这些弄清楚,无论如何,都是他占了姜松十七年的位置。
赵敬廷笑了笑道:“那你阿兄功课不错。”
姜然:“是呀,他去年才读书,不到一年,就经人引荐去了四门学。今年试试能不能过国子监补试,若是过了就好了。”
赵敬廷笑了笑,真好,他又问:“为何去年才开始读书?”
姜然一噎,那得问云氏和姜传力他们了,但这是家事,她只能道:“以前家里没那么多钱,只够供两人的。”
姜松以前应是读过两年,别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赵敬廷神色沉沉,国子监补试在四月份,能过补试的,是这些平民子弟中的佼佼者,功课扎实,也聪慧。不像他们,自幼请了先生,只要稍微用功些,功课就不会太差。
赵敬廷明白,父亲母亲以他为先,一是因为这十七年的养育的情分。
生恩养恩哪个更重,赵敬廷回答不好,可这十七年来,日夜相对,教养他的是永宁侯夫妇。
天冷时提醒他加衣,夜深时送来甜汤点心的都是吴氏。
这些对他来说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对吴氏来说也是如此。
而姜松对她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再有《刑统》在,还有便是他入朝为官,对侯府日后有助益。
赵敬廷想,若是这个时候告诉他父亲姜松功课不错,很聪慧,父亲大约会是高兴的,可却不及等姜松过了国子监补试再说效果好。
一个养在庄子,却能靠自己进国子监的,比他聪明,传出去也好听。
况且就还有一个多月就补试,这个时候说了,姜松难免分心,倒不如再等等。
赵敬廷不禁想,如今也是因为他入朝为官,能养活自己,若他纨绔不成器,大约也怕回到姜家吃苦去。
偏偏这些苦,姜松他们吃了许多年。
对姜松他是愧疚,对姜然,则是心疼。
赵敬廷:“你呢,你阿兄读书,你在汴京做什么?”
姜然刚说了,姜松没回来,她回来了,应该也是在汴京的。
姜然开铺子,四小娘子六小娘子都知道,倒也没必要瞒着,她道:“我做点小生意,卖米粉,二公子可以过去尝尝。”
一个下午,赵敬廷打听出来不少事。
姜然平日不在庄子,去汴京做生意。在之前,连铺面都没有,就一个人摆摊。
这是为何姜松去年才开始读书,去年摆摊赚钱,也是姜然供他读书的。
赵敬廷皱了皱眉,一下午,多是赵敬廷问,姜然答。她对赵敬廷的防心不算太重,毕竟自己这身无长物,知道二公子是什么人,还一块儿挖一天笋。
偶尔她问侯府的事,二公子也会答。
一来二去,还真有几分熟稔。
下午又挖了两大袋,也是满载而归了。姜然这回来是过足了瘾,就是弯腰就是弄得腰酸背痛,她对赵敬廷道:“二公子,下午又挖了这么多,你再带回去点儿吧!”
赵敬廷:“不必,那三颗就够了。”
姜然问:“那二公子可是要回侯府?”
赵敬廷点了点头,姜然道:“我装两篮子,劳烦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带去,她们时常照顾我生意。”
赵敬廷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让人来拿。”
回去之后,小厮来拿笋,还送了不少东西。
料子首饰,各种点心,全是小娘子喜欢的。
姜然着实吓了一跳,无功不受禄,这么多东西,她哪儿敢收。再说,本来挖的笋子就都被她带回来了,再收别的,也太不知好歹了。
云氏一脸惊疑,“这都是二公子送的?”
小厮道:“公子说,姜小娘子带他挖了一日笋,这些都是谢礼。”
姜然:“我挑一样留下就是,谢礼用不得这么多,其它的你带走吧。”
小厮:“公子的意思,小娘子可别为难我。”
这小厮笑得一脸谄媚,就跟影视剧里御前的公公似的,看得姜然心里渗得慌。
东西放下,小厮就走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这一桌东西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都用匣子装的,宁掌柜他们送年礼时她见过这些,东西也不便宜。
不过姜然也不缺钱,正看这些东西犯愁,她蓦地想起去了侯府的姜桃。
不是她自得,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实在是侯府三公子前车已覆,万一赵家兄弟都这样那怎么办。
别看看这二公子挺正派,说话有礼,还乐于助人,没想到一家兄弟,都爱干这种事。
否则,姜然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值得他送自己这么多东西了。
这样更不能收了,姜然想把东西退回去,可是赵敬廷已经不在庄子了。
人走了,也是刚走,好像过来一趟就为了挖点笋子,送趟东西。
姜然心中疑惑,二公子来庄子一日,东西何时买的?若是来时就备好的,可二公子怎么知道她在庄子,她是昨晚决定回来的。
况且二人从未见过,真说喜欢她也太牵强了。
今儿二公子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喜欢的,反而很慈爱。
揣着满脑子疑惑,姜然回了汴京,东西就先放庄子吧。
而赵敬廷,快马加鞭,回了永宁侯府。
他带回来的三只笋子,都送去了正院,吴夫人问他:“你去了哪儿?”
赵敬廷:“我去庄子转了转。”
吴夫人一愣,她张张嘴,似是想问什么,可看着赵敬廷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赵敬廷笑了一下,道:“阿娘,他不在庄子,如今兄妹俩在汴京住,别的我就不知了。阿爹说等徐小娘的事过了再说,那就听阿爹的。”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好。”
永宁侯府在城北,赵敬廷是骑马回的,姜然晚了半个时辰,才回了家。
她是头一回赶驴,回来时赵大娘他们也心疼驴子,就拉了些笋子,没人坐车。
她一回来,招财就窜了出来,围着她乱蹭,姜松跟招财就是前后脚,他笑着道:“招财一叫,就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