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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罄竹难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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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不同,她去了一个平时都不会去的地方。

医院。

她是不是生病了?刘大强猜测。

但看她健步如飞的,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可惜进医院需要48小时核酸,刘大强没那东西,他只能在医院外头的草坪附近闲逛,以此来打发时间等她出来。

他很久不曾发信息给她了。

没有了指示,他不知道应该发些什么给她。更何况,如果不是“被”要求,他也不愿意尝试那些短信的内容。

也许……他该试着把怀疑和仇恨的种子种到徐卉慧心里。

让她对那个抛下她的男人产生憎恶。

可是,在独自苦等的这段百无聊赖的时间里,刘大强总是会看见推着孩子的母亲,已经怀着身孕的孕妇从他身边经过,那些来自小孩子的哇哇哭声让刘大强有些羡慕,他也想像他们一样哭得肆意且尽兴。

尤其是在看到那圆鼓鼓的,还孕育着新生命的肚子时,他竟打算祝福其中的生命能清清白白地做小孩,做大人,做成年人。

最好一辈子也不要碰到坏东西。

于是,望着那景象的刘大强有了几秒钟的犹豫,他想了想,终于掏出了手机,并找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只拍到了徐卉慧匆忙的背影。

他编辑好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按照“指使”的计划做事。

而收到那条iMessage时,徐卉慧没有第一时间阅读。

在走出那间住着“佟让母亲”的病房时,她有些忐忑地点开消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是空白信息。

于洋在这时走出电梯,朝着那间病房走了进去。

徐卉慧转过头,看到了她的背影。徐卉慧心想,自己只是拍了一张“佟让母亲”的照片,她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医院的,所以,于洋根本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

而徐卉慧之所以这么做,是打算去档案局查找佟让的个人资料。

如果运气好的话,她会得到佟让的家庭信息,对比来看,她就会清楚“佟让母亲”究竟是长什么模样。

假设手机里的这张照片并不是佟让的母亲,那他真正的母亲,该在哪里呢?

3.

在他的梦里,总是能见到她白皙的脸,精致的五官,细腻肌肤让人入魔。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放在她脸上,皮肤的柔润细腻,像是要把手指吞没,陷入一种如此深沉的宁静与自省,可以察觉作为人类的美好与丑陋。

而那些野兽般的男人,会玷污、伤害她,而他是发自真心的,想要去保护这样一个女人。

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女人,是否真的会存在现实里。

其实在他自己过去的生活里,只有荒凉能够形容全部。因为他自己也是父亲离世之后眼看着柔弱的母亲如何变得孤苦无依,如何在村子、与亲戚的冷眼底下艰难求生。他庆幸自己赚到了钱之后,母亲能够扬眉吐气。

有时忆起旧事他还可以感到遗留的慌乱,父亲死去,近乎结束了他一半的人生。母亲从一个温婉的女人,先是面临失去丈夫的痛苦,继而又因补偿金迟迟不到而感到悲愤忧伤,花了很长时间争取补偿,与村子里的人几乎都闹翻了,之后拼了命挣钱、性格开始变得疑神疑鬼。

有接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生活是疯狂的,他弄不清自己的身上发生什么事。

他看见母亲的脸变形,因为悲愤、不安全感,因为寂寞与孤独,因为贫穷与孤立,生活成了无尽的长夜。

母亲几乎总是在为钱烦愁,而他也极度希望靠自己的双手来减轻家中负担。他蒙上眼睛捂住耳朵,只是拼命地务工、赚钱,设法要通过“走出村子”改变那一半他还没有死去的人生。

梦里乱七八糟的,他脑子嗡嗡作响,她以双手环抱,勒住了他的脖子,将舌头深进他嘴里,他感觉体内有什么要炸开,非常危险,濒临死亡,但他没反抗,顺从地让她控制着局面,他们就这样几次来回,粗暴地、放肆地、温柔地,最后恨不得将彼此都撕裂吞下肚,把最后一点体力用掉。

他们是奇怪的同盟体。以一种肉|欲牵绊着彼此,却从未谈及过爱意。就这样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东窗事发,在她租的房子里,他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吵,男声是她的一个情人。他怨恨她欺骗自己的感情,她则是趾高气扬地回以:“你已经没钱可以给我了,还谈什么感情!”

最后,房门被摔上,他也是因此醒了。

他头疼地捏着太阳穴,哑了嗓子,一开口是钝重的磁音:“你把我衣服放哪了?”

她回过头,气喘吁吁的,刚刚和情人吵完架,难免态度不好,随手将外裤子撇给他,他被腰带打到身上,痛得低骂了句。

她无动于衷地坐到床边,死死地盯着角落,突然说,“我老公知道我们的事了。”

正在系扣子的他停下了动作,不知道能说什么,但他看见她的眼泪溅碎在地面。

一如残败了的花瓣,又或者是塌陷了的天边一角,碎片噼里啪啦的朝周围飞去,有那么小小的一块,也扎进了他心里。不知不觉间剜出个洞,平复不了。

然而,她接下来却告诉他:“我怀孕了。”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也是因为,那是第一个接触的客户。

他很怕自己会搞砸了,也确实搞砸了。

没有人会让客户怀孕的。

陆雁曾露出非常头疼的表情,看着他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己面前,说了句:“林山,你还真是不知道水深水浅啊。”

林山在这时睁开双眼。

他背靠着拘留室的墙壁,眼前是一片昏暗。

第13天。

他已经被拘留在这里13天了。

那些零星的回忆让他总是感到恍惚,甚至要不停地催眠着自己,反复念着:“我不是林山,我不是林山,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