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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重要谈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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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非常仔细地回想起来,“这个嘛,21岁的时候吧,他刚结婚1年后,我们就不在一起务工了。他老婆生完孩子需要人照顾,他不舍得把孤儿寡母的放在家里,就回去村子了。”

“然后呢?你们就没再有过交集吗?”

“是啊,在他死前的有7年没见过了,小孩周岁之后他就和崔敏一起去别的县城打拼了,养孩子肯定要多挣钱才行,我们之前的工作不够花,我也很快就回村子接手我的爸的农地了,多种些果树什么的比刷盘子赚得多。”男人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都忙于赚钱,谁也没工夫闲下来坐坐,等一回过神,才发现很多年没再见面,直到他尸体被从外面运回来,那是我最后见他的一眼。”

徐卉慧听了这些,喃声自语了一句:“看来他真的没可能读大学……”

“大学?”男人无奈地笑笑:“那种东西都是好命人能读的,我们这种吃苦长大的怎么可能有那闲心?钱才是我们最需要的,为了钱,什么苦我们都能吃。”

他的语气虽然很轻松,但听在徐卉慧耳里,却是非常沉重的。

她再次看向手里的信息表,林山的眼睛直视着她。

那是一双已经对人生毫无希望,也毫无怜悯地深窝眼。

3.

听说深窝眼的人都很深情,因为眼神总是含情脉脉的,会吸引人陷进去。

林山生来就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像他爸爸,他爸爸是村里出了名的英俊男人,年轻时赶上了一波时代变化,导致他被流放到了这偏远的村落,40岁才结婚生子,林山是他唯一的儿子。

而父亲,在林山仅有6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之后长达许多年,林山生活在绝望的深渊里。

他的母亲再婚了。嫁给了一个很擅长掩饰的恶棍。

也许是被那种人影响到,又或者是林山骨子里本就带有邪恶,哪怕他再如何憎恶继父,也还是在朝着他的人生方向奔赴。

对,他们很像,就仿佛继父才是他的生父。

脾气像。

林山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突然的愤怒会令他攻击身边的人,可能是一句话,也可能是一个眼神,但凡刺激到了他,他都会付诸行动。

因为继父从小就是这样打他的,他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连腰带抽在身上也很麻木,而且在厨房里忙碌饭菜的母亲也不会帮助林山,他渐渐的哭喊和求饶都不再喊出口了。

反正又没人能来帮他,不如省点口水吧。

不过,幸好他左手也可以写字,这样挨揍了一晚上,第二天赶到学校时也可以双手并用地赶好作业,虽然不会有人批评他,能来上学的孩子没有几个,村小的老师擅长所有科目,体育数学语文历史忙得不亦乐乎,根本不会发现他作业质量问题。

从10岁开始,他短暂的人生里能在乎的人与事已经少之又少,唯独阿敏是他漆黑生活里的一束光,辫子上绑着粉红色丝带的阿敏,她的衣服、裙子和小鞋子,是全班9个同学里最干净整洁的。

“长大后我要离开这个村子。”林山不止一次对崔敏说,“离开这里之后,我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和我妈。”这样就能摆脱掉那个男人了。

“要等多大才是长大呢?”崔敏问。

“13、4岁吧。”林山掰着手指算,“不念初中的话,就能早点赚钱去了。”

崔敏闪烁着黑亮的大眼睛问他:“你赚到钱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盖房子。”林山的这个心愿,也是刘大强的心愿。

他们这种人的目标一致,想法相似,会在短时间内达成友好同盟也和同样悲惨的生长经历有关。

破败的屋檐,无望的田地,佝偻的母亲,挥来的拳头。

长大就好了。

长大之后,就能摆脱弱小,就不会再被欺凌。

而曾经的被欺凌者,终有一天成为了欺凌者。

人生的轨迹总是会通往同一个终点。

即便如此,那时的林山还是不想像狗一样的残喘生活。他在14岁那年离开家乡,背着比他身体还要大的行李包去了城里。

那一段流浪的生涯在他看来也并不是苦难,反而是能有剩菜剩饭填饱肚子不用自己掏钱买,就是一种礼遇。

再没人可以打他。巴掌、拳头、腰带和洗衣板都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了,他感受到了不切实际的自由。

城里的人都很友善,他们会给他1元钱、5元钱,那是赏钱;还有剩下的肉串也会扔给他,即便是伴随着嘲笑声一起。吃不完的热汤面他可以带回后厨宿舍,没有筷子就用手抓,吃饱喝足比什么都重要。

刷盘子1个月会有700元的酬劳。在那个时期,这份收入就像是林山眼中的天文数字。

直到同住一个宿舍大他和西风几岁的人说:“刷盘子挣的钱太少了,以后你们要是学会了抽烟、喝酒,就知道这点钱屁都不够。”

他们那会儿还单纯着,只管说:“不抽烟也不喝酒,这些钱就够了。”

“哼。”那人瞧不起他们两个小毛孩,“不|玩|女人啊?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女人还能倒贴钱给你花?”

难道不会有女人给男人花钱的事例吗?

林山在15岁的时候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如果能让女人给自己花钱,那么他就会得到很多钱,那些钱全部都存下来,用来娶老婆、养孩子、养母亲盖房子,他会轻而易举的收获财富。

“你当女人傻的吗?”西风曾笑他,“哪个女人会把积蓄都投到男人身上,尤其是像咱们这种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愣头青,城里女人不会理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