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惶恐（三）
刘大强赶快擦了一把嘴，嘴里的汤呛到鼻子，咳嗽了半天，然后才回答：“听、我听着呢。”
“你是在吃饭？”徐卉慧好像听到了他吞咽食物的声音，有些失望地说：“真可惜，我还想请你吃顿晚餐呢。”
“没、没有，我没吃饭，就……就吃了点水果。”
“真的？”她又开心道：“最近新开了一家水煮鱼，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吃那种吧？我请你吃怎么样？”
她的语气很热情，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得到。他心里忽然萌动起了青春年少的大男孩该有的喜悦，哪怕他早已经是个历经人间惨淡的衰老灵魂，却还是充满期待地回应她：“那、那我去找你？还是我们直接约在哪里见面？可……可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发给你位置给你。”徐卉慧又想到他们两个没微信，只好作罢，最后说道：“算了，我去接你吧，我今天正好开车。”然后要刘大强把他的所在地告诉她。
刘大强说了自己的地点后，就乖乖地坐在超市里等徐卉慧。
他好像全然忘记了上一次是因为什么和徐卉慧分别的，依稀记起了她说的“合作”的事情，这令他多少冷静下来一些，心想着：要是她这次还提起合作的话，他该怎么办？
要答应她吗？
还是说——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她身上有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并且这个时候没有晶晶来碍事，他必须要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想着，超市门外传来几声汽车鸣笛，刘大强醒神去看，是徐卉慧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刘大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飞快地推开超市大门跑了出去。
她的车子是辆奥迪SUV，刘大强坐在副驾驶，两个人朝新开的水煮鱼店前去，他观察着车子内饰，目光落在大屏上，低声说了句：“好车。”
“都是辆老古董了，有年头了。”徐卉慧表现得很自然，也没去计较上一次的不欢而散。
刘大强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你不是用这个号给我发过信息吗？”
但他用很多手机号给她发过，难道她每个号码都打过一遍？就为了找到他？
刘大强瞬间不太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了，可又不想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也没打算把她当成是那样的人，索性就不去在意这件事。等到了吃饭的地方，徐卉慧把车停好，两个人一起走下来的时候，刘大强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徐卉慧打趣一句：“放心吧，这附近没有派出所。”
他没生气，像是压根就不会对她生气，像是个社恐的小学生一样紧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店里。
这个时间的顾客不多，徐卉慧挑了张角落一点的位置，要刘大强先点，但刘大强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点餐，都是刘丰吃什么，他就跟着吃，所以这一次也是用同样的说法对徐卉慧表示：“你吃什么，我就跟你吃一样的。”
“那就两份水煮鱼，微辣，加米饭，再来份小吃拼盘。”徐卉慧和店员点好了餐。
刘大强像是松下一口气，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人。
他大概只会打人，以及被人打。
在饭菜还没端上来之前，徐卉慧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怎么会在那个超市附近呢？”她记得上一次见司机老杨的时候，就是在超市后面的老楼房里。
刘大强没打算隐瞒，如实回答道：“见一个小孩。司机的女儿。”
徐卉慧沉默地盯着他，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她顺势说道：“曾经发生的那场车祸，你也在场吧。”
刘大强垂着眼，似乎觉得没什么是不能说的，尤其是那些已经发生在过去的旧事。
反正旧事，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本来我不想参与那次行动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内心里也的确是毫无喜怒与悲悯，“但是雁姐交代的事情，我哥必须要完成。而且那天……主要是为了做掉崔敏。”
“崔敏是谁？”徐卉慧忽然想起，“是林山的妻子？”
刘大强有点惊奇地看向她：“这你都知道了啊。看来林山和你说的真不少。”
徐卉慧笑笑没解释，催促刘大强说下去：“为什么要做掉崔敏？”
“这个嘛……”刘大强的眼神游移起来，“是雁姐的意思。”
“雁姐又是谁？”
“是林山和我的老朋友。”
徐卉慧伸出手，轻轻覆盖住刘大强的手背，用很轻柔的语调询问他：“不能和我说说实情吗？”
刘大强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但却还是拒绝道：“我，我现在还不能说出真相，因为我要得到剩下的钱才行。林山他、他害死了我哥哥，我也是被他害进监狱的，不拿到本该属于我的钱，我不可能放弃的。”
而这个时候，饭菜被店员断了上来，话题暂时告一段落，等店员离开后，刘大强吃了一口水煮鱼，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太辣了，徐卉慧看出他心思，就亲自起身去为他挑了一瓶运动饮料。
刘大强像是有点感动似的，他接过饮料，拧开，“咕咚咕咚”地喝下大半瓶，徐卉慧则是对他说：“你要的钱并不在我这里。”
“上一个、上一个女人也是这么说的。”刘大强指的是于洋，他说，“我在找到你之前，曾经去找过她，她、她说她不知道钱的事情。后来我发现，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林山骗过钱的女人，这说明……你，你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今天晚上一直在吃螺丝，只要一看见她的眼睛，他组织语言的能力就会变得更加吃力。
而她偏偏还要用无比轻柔的声音问：“就算我对他来说很重要，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他的耳朵有些热，因为她的声音如同蜿蜒的游龙一般钻进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