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野玫瑰（一）
第56章 野玫瑰（一）
1.
但愿不是我，可第一个看见刘丰的尸体的人，的确是我。
“我深夜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真的，我太害怕了，没有立刻报警，也没有立即逃离现场，我怔住了，躺在地上的刘丰动也不动，看上去的确已经死了。”
“我花一些时间帮他做心肺复苏，口对口人工呼吸，但他身体摸起来已经凉了，我知道做什么都没用。”
倘若我在第一时间报警，事情会不一样吗？那个杀刘丰的凶手可以查出来吗？或许可以快速破案，或者，还有什么奇迹出现，但我没有，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想起许多事，包括刘丰欺骗我的事情。
我停在他身边，就那样看着他。
是的，他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知道不该移动现场，但我忍不住把他脸上的血迹擦掉了。但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已死的他，与未死的他，混杂在一处，我可能惊吓过度神志不清了，但却都还记得该怎么做。他可能是窒息而死，我看到他颈上的勒痕。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在屋里，在他身旁，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他死在我身旁，我坐在他身边，望着他死去的模样，怀疑这一切都是梦境，这样的事怎可能发生。我哭了很长时间，又觉得自己真是狠毒，与其继续哭个不停，不如赶快叫警察，但我却没办法打电话给警察。我只忙着擦掉自己的痕迹，把他安顿好，我希望天亮时有人发现他，做完这一切，我就逃走了。
找到一家旅馆后，我洗了很久的澡。人会因为发现自己的无情而痛哭，是否代表着还有一丝的良知呢？是最后一点人性？
而这些，是刘大强入狱后的审讯记录。
他在刘丰死后的34天里才被抓，并非因为他是凶手，而是他不得不靠偷窃解决生活问题，被超市老板报警才入狱的。
判刑前夕，他的前科历历在目，警方也一度怀疑他和刘丰被杀一案有关，但接连几天的审讯证实了他不是凶手。
他只被判了1年多。如果不是他抢走的收银台里的钱超过了三千，他还可以被判得更少一点。
还记得在服刑到期的前一天，他曾和狱友谈过这样一番话，他说：
“像我这种人，其实是从不敢向任何人提出合理的要求的。我担心被拒绝，所以掩藏着自己想要的东西生活在冰冷之中，以至于，哪怕收获了一点温暖，都能让我奋不顾身直至将自己燃烧殆尽，从不知那在别人看来，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让人们终生痛苦的并不是爱而不得，是那些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
人性是黑箱，不可琢磨，哪怕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也还是会藏有分歧。
大概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
于是，在面对晶晶挑衅的那一刻，刘大强的内心深处因回想起过去的点滴而充满了愤怒，他扔下烟头，走出阳台，站到晶晶的面前，竟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力量的悬殊使得晶晶根本无力挣扎，更何况她的手脚还被绑着，甚至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
等徐卉慧刷完碗走回客厅的时候，晶晶已经奄奄一息。她受到惊吓，赶忙冲上前来阻止刘大强，这种时刻不能闹出人命。
刘大强被推到一旁时，他尚且还没有意识到哪里做得不对，直到徐卉慧略显惊慌的声音响起，她在拍打晶晶的脸颊，试图唤醒晶晶，“晶晶，你醒醒，你怎么样？晶晶？”
晶晶低垂着头，一声不吭，鼻腔里有血液缓缓流出，滴落在地板上。
徐卉慧心中一惊，她赶忙拿出茶几抽屉里的剪刀，剪开了晶晶手脚上的麻绳，并将她平放到地面上，几次为她做起了心脏复苏。
但晶晶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徐卉慧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
她探出手，在晶晶的鼻子下试探了气息，很微弱，但她还活着。
徐卉慧皱紧了眉头，她转向刘大强，忍不住斥责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能想什么呢？
刘大强并不以为然，很平静地回答道：“反正，她不死的话，你就要死。”
徐卉慧无法反驳，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但想到方才做的那个梦，就仿佛是真实见到的一般，虽然她知道佟让根本不可能会把日记本留在这里，已经两年了，她根本就没找到过那种东西。
可是，又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梦呢？
徐卉慧觉得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感到思绪有些混乱，站起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抬手扶住额头，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要不要叫救护车呢……肯定会惊动邻居的，但就这样不管晶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正说着，余光又瞥到刘大强的手背有皮肉伤，就提醒了他一声。
刘大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说：“哦，八成是刚才被小鬼咬的。”
徐卉慧想说茶几上有纸巾，但刘大强却很随意地直接掏出裤子口袋里的一些旧纸，期间掉落了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物件儿，徐卉慧看着那东西，发现是用1元纸币折成的。
“为什么要把钱折成那样？”徐卉慧问。
刘大强捡起三角形的纸币，一点点地展开来，递给徐卉慧看，“因为，是暗号。”
徐卉慧困惑地接过来，除了绿色的纸币上布满了褶皱，她再难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大强给了她一个提示：“数字尾号。”
徐卉慧的目光落到纸币下方的一串数字上，“7？”而且，只有尾部有7。
刘大强说：“用这个能甄别出同伴和任务，很多团伙都用这种小把戏来区分卧底的，如果对方没有这种带有尾号7的纸币，就不是自己人。”
徐卉慧怀疑地问：“不是自己的人的话，会怎样？”
“会被当作卧底处置。”
不知道为什么，徐卉慧的心里极其不安，她忍不住追问道：“你们……会如何处置卧底？”
刘大强用纸巾擦拭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肉伤，“以前发现过两次卧底，但都被雁姐处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