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猎犬（一）
第71章 猎犬（一）
1.
独自守着秘密的人，比起毫不知情的人来说，其实要更加的可怜。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便是一种幸运。那样希望不会遭到惨白的屠|杀，记忆中的快乐也不会被宣判死|刑。
2022年12月27日。
天色已经渐渐透亮，单薄的晨光透过白色的窗帘照射进来。小秦看着熬夜收集来的资料，用手机将剪辑好的拍摄下来，或是拿笔仔细地一一记下。
陈东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传真与打印纸，整个晚上，他的眉头都没有舒展开一次，紧紧地蹙起，眼底泛着黯淡的光斑。他越发地靠近真相，内心便越发的急促不安——
“……佟让，档案部分是初中二年级，别说大学了，高中之后的档案也都无迹可寻。也就根本不知道户口是否迁移、家庭成员信息更是无从得知。”小秦看着打印出来的资料上的一寸照片，的确是和林山有七分相似的脸孔。
“根本找不出他的全部信息，我们现在也不能靠凭空想象。”陈东流露出了不耐烦的语气。
小秦看向他，也只能陈述事实，“我们现在也只是怀疑而已，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佟让顶替了林山的身份在行动——他的动机、目的都一片空白，就连我们头儿也没有这方面的线索。”
“可他的确给了我一份诈骗团伙的名单，经过我手下人的核实，这些人的确存在，而且前科累累，排在最前头的那个叫孙铁军的，不正是你们头儿昨天缴获的传销活动的成员之一吗？”
小秦皱起眉头，“话虽如此，但这也只能说明这份名单的真实性，并不能说明给出这份名单的人是善意的——”
“不。”陈东立刻打断他的话，“我们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错了，林山和佟让这两个人，必须要拆分开来对待，不能局限于诈骗犯的统一身份中。”
小秦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什么意思？”
陈东则是反问他：“你觉得，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被清除所有的信息档案？”
“当然是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了。”
“那如果，他的特殊程度不亚于你我呢？”
小秦斟酌着陈东的话，“你是想说，他是因为某种特殊性质才不得不依靠林山的身份来行动至今？”
陈东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回想着自己所观察的种种迹象，越发有迹可循，“就从郭婷来说，她头脑清晰，行事谨慎，根本不像是一个被诈骗犯笼络在身边的帮手，换句话说，她的一切行为都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没人强迫她，她也没有受到威胁，并且她自己也在推进整个事件。”
小秦沉默了片刻，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个郭婷，和现在的林山是合作伙伴关系？”
陈东再一次点头，“那么，按照我的推断，他们要么是一样的诈骗犯，要么，就是在执行同一个不能够告知任何人的任务。”
“我们头儿也做出过类似的分析。”小秦坐到椅子上，有些不安地将自己的双手交叉到一起，“但这也是他的凭空猜测——他是觉得，佟让未必和林山一样是骗子，而且，不妨更加大胆地试想——佟让极有可能和你我一样。”
陈东倒也不惊讶，只是眯起眼睛，“警察？”
“除此之外，再难将他的身份解释得清楚了。”
陈东双手环胸，很认真地说道：“我们两个县城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远，但由于不在相同的省市，执行的规定也不会一致。但是据我所知，早些年的确会有上级将内部较为优秀的警察派到危险地带做卧底，我们这边有一个曾在缅|甸执行过任务。”
小秦抬起头：“诈骗类？”
“对，就是在宣传全民反诈的前两年。”
“那边的任务可属实危险至极了，比起咱们这边，要是被发现了端倪，别说性命了，全|尸都未必能保下。那些人都是丧|心病|狂的，骗到钱了也不会按照约定放人，撕票之前还得变卖受害者的各种器|官，手段极其残|忍。”小秦感到惋惜地摇摇头，“像咱们这种工作，内部消息总是会知道得很快，我也听闻过不少发生在那边的案例。”
陈东感慨着：“是啊，诈骗犯的确可恶该死，但想要彻底剿灭他们，还是要通过一个又一个的这种事太考验人了，没有超出普通人的定力和毅力，这种艰巨的任务是承受不来的。不仅要背井离乡、隐姓埋名，还要与家人守口如瓶，甚至连解释都做不到，要是结果皆大欢喜倒也还好，就怕任务一直不结束，人也就没办法过自己的生活了。”
小秦品味着陈东的这番话，似乎也有了些眉目：“按照你这样推断的话，佟让失踪的日期就必然是和林山的死亡时间重叠的，要是我们能够联系到佟让的上级单位，也许就能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陈东挥手打断他：“不可能的，别做梦了，这种事都是机密，连文件都得是三层加密，根本不可能让你知情。”
“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份记录了20多名诈骗犯的名单递交上去呢？”小秦示意桌子上放着的黑皮笔记本，“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局面了，必须向上级进行汇报，如果这些人都能按照笔记本上的姓名、地点抓获的话，我们就必须核实现在这个‘林山’的真实身份。”
“首先，我们要把林山抓回来才行。”陈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由地皱起眉头，“这样来看的话，他都是计划好了的，引我们找到名单后，他就暂时躲藏起来，因为他一定预判到了我们的预判，料到我们打算核实他的身份。如此看来，他是佟让的嫌疑就很大了。”
“这也说明，他现在还不能够被拆穿真实身份。”小秦从椅子上站起来，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凑到陈东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陈东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最后，他怀疑地看向小秦：“你确定？”
小秦肯定地回答：“诈骗团伙的主谋已经在我们头儿的手上，只要将计就计，就能助他一臂之力。”
陈东当然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只不过，他仍旧认为这个计划过于铤而走险。
小秦看出他的迟疑，反问道：“还有更好的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