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落幕（6）
“嗯，差不多了，那容我再最后请教黎大队长一个问题。”
黎民收拾起桌面，将垃圾都打包进袋子里，而后装起来最后放到了门口，听到赵小莉的话，黎民说：“请问。”
“如果一个警察为了证明犯人的罪，而采取了一些非正常手段，那你说，他是正义呢，还是不正义。”赵小莉站起来，看着黎民说道。
黎民将垃圾轻轻地放下，缓缓伸直了腰，他转过身来，神情淡然地看着赵小莉说：“非法正义？听起来挺抽象的。”
“所以呢。”赵小莉追问道。
“我不知道。”黎民摇了摇头。
“很少能从你这里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赵小莉一步步走近黎民，直到他面前，“这就是你做了伪证的理由吗，因为不知道？”她的语气很低沉，眼睛死死地盯着黎民，似乎想要把他看透。
黎民望着她的眼神，倒是没有惊讶，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黎民就从赵小莉身边走了过去，坐在了沙发上，“你知道了？”
他甚至没有反驳，赵小莉闻言有些愠怒。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是警察！”赵小莉对着黎民吼道。
“知道。”
赵小莉冲过来一把抓住了黎民的衣领，“知法犯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黎民任由赵小莉抓着，面对赵小莉的怒火，他侧着头没有说话，很快赵小莉松开了手，“你想把张阳抓了，你给张阳下套，但是你知不知道，陈有华也在给你下套。”
“你知道他跟我怎么说的吗，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视频是假的，他自己犯的案子他会不知道吗，但是他认罪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杨青青！”
赵小莉站在黎民身前，指着黎民十分生气地说道。
黎民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赵小莉，而后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是这样吗。”黎民两手交叉，放在身前，说道。
“这件事别人知道吗。”黎民问道。
“在看守所的时候我发现他话里有话不对，我追上去问的，他应该没跟别人说。”
“是吗……”黎民又沉默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赵小莉虽然生气，可是她更想知道黎民的想法。
“别人做错了事，我们抓，那我们做错了事，你说该怎么处理。”
“你疯了！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你就完了！”赵小莉又惊又气地说道。
黎民闻言反而露出了微笑，他抬头看着赵小莉震惊的脸，说道：“在你眼里我不是一直挺疯的吗。”
“这能一样吗。”赵小莉搞不懂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怎么不能。”
“你都知道真相了，难不成打算装作不知道啊。”
“我……”
黎民的这番说辞一下子让赵小莉哑口无言，气得她直跺脚，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说，是个人都有私心，她也不例外，她当然不希望黎民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并且很可能还有更严重的处罚，可是让她视而不见，这又让她陷入了自我内耗。
“我不能接受的是你甚至把他们也牵扯进来。”赵小莉在看到李晟的那会还有些惊讶，随后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不这么做的话结局可能更坏，当然，这件事是我的全责。”
“要不你把我抓了。”黎民打趣说道。
最后赵小莉还是摔门而去，黎民目送她离开，本来他要送她回去的，被赵小莉回怼了几句，只能无奈耸了耸肩。
黎民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他的笔记本，插上U盘，从电脑里面拷了一些视频，不过这次并不是关于张阳的，而是自己的。
8月14日，晴。
开完早会之后，赵小莉来到黎民的办公室，准备提交给她整理好的案件材料，结果却发现他不在办公室，问了一下，有人说他是去找韩俊了。
技术检验室，黎民跟韩俊交流了一下关于林福祥杀害张小海一案的细节，包括他推测林佳敏有一些东西应该隐瞒了他。
“可是他依旧愿意担下这个罪名，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得去找到最关键的那个人。”
林佳敏家。
林佳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毫无神色，微微有些肿，思绪混乱的林佳敏一天都没有休息好，晚上的时候总想起林福祥被抓走的样子，一直到天蒙蒙亮她才疲惫地睡过去。
对于自己的父亲，林福祥，林佳敏是百感交集，伤心？难过？悲痛？她说不清楚心里的那种感觉，就像，也许她对他感情也不算深，但是他若是真离开了她，她又感觉到寂寞了许多，特别是心里，总压抑的难受，想起当时他被带走的样子，林佳敏整个人都十分抑郁。
母亲去世之后他要么是不说话，要么就是指点这指点那，林佳敏很烦，对他的话也基本没听过……
早上的时候来了几位亲戚，也是听说消息之后是来看她的，让她多跟警察联系，了解情况，前脚他们才刚刚走，后脚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她拖着疲累的身体开了门。
看到是黎民，她的精神立马振奋了一些，立马就抓着黎民追问起林福祥的事，黎民让她别着急，随后三人坐了下来。
“其实关于你父亲杀害张小海这件事依旧存在疑点，所以我们过来找你就是为了再了解一下情况。”
“我肯定他肯定是不会杀人的，有什么事情，你们问。”听到黎民的话，林佳敏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之前我们询问你的时候，你说你见过张小海并跟他发生了争吵，之后你因为害怕跑回了房间，我没记错的话，是这样吧。”
“是的。”林佳敏点头。
“仅此而已吗，你真的只是跟他吵了一架然后跑掉了吗。”黎民质问道。
被黎民深邃的眼眸盯着，让林佳敏不自觉有些发凉，“我……”支支吾吾了一下之后，她完整地将当时发生的情况说了出来，“我当时他敲我门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谁，我开了门，发现是张小海的时候我很害怕，我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来，他说找我有事要说，但是我不想让他进我房间，于是就到了外面楼梯间，当时还下着大雨，他威胁我让我跟他回去，我拒绝了他，我不可能再回去，他说要是我不跟他回去的话，就把我欠钱跑路的事情捅出去，让我家人知道，然后他伸手过来摸我，我很害怕，就推开了他，直接跑回房间锁上了门。”
这一次，比上次的询问更加详细，黎民也从她的话里面明白了些许，旁边的韩俊也瞬间知道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了答案。
听完之后黎民将他的推测告诉了林佳敏，林佳敏听完之后十分震惊，她一脸的不敢相信，那个将张小海杀死的人，居然是她。
“所以是……我推开他，导致他摔死了？”
“根据我俩的发现，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但是当时由于你过于惊慌，外面暴雨雷鸣，你跑掉之后有开门检查过吗。”黎民又问。
“没有，事发之后我爸爸来问过我……”此时她才恍然，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所以说是，他可能听到声响之后出来发现我害死了张小海，所以才替我背了这个罪名？”林佳敏睁大了眼睛，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开始流。
“根据我们的推测是这样的，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杀了张小海，你父亲以为是你杀了他，于是选择了将张小海的死亡伪造成他杀的模样。”这就是黎民最后得到的结论。
知晓一切的林佳敏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说既然是她的话，那就抓她，希望他们可以放了她的父亲。
“你父亲不惜背负杀人的罪名也想保护你，如果你选择站出来，很可能……”黎民没有说完，但是他的意思也很明确，就是林佳敏可能也会因为这件事而担上某种罪名。
“我，我不怕，带我走，我要给你们回警局！”林佳敏哽咽着，但是在听到黎民的话后，她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现在只想林福祥可以回来，但凡有一点可能证明他没有杀人，她都要去做，即使那个凶手可能会成为自己。
刑警大队，林佳敏下了车，她驻足看着旁边几个格外显眼的大字，然后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8月15日，关于张小海一案公安局重新组织调查，关于顾瑶瑶生前被张阳性侵警方完成调查取证。
8月20日，顾瑶瑶的墓前。
黎民放下鲜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杨青青，她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黎警官。”她看到了墓前的白色菊花，跟黎民打了个招呼。
“你也过来看她吗。”
“嗯。”杨青青蹲下来，将花轻轻放在墓前，见黎民准备离开，她站起来看着黎民，“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发生在顾瑶瑶身上的痛苦也许就没有人知道。”
闻言，黎民没有说话，毕竟自己可是把张阳送进了看守所，而且这件事能顺利解决，不只是靠他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执着。”见黎民沉默，杨青青又问道，但是这句话好像在替张阳问的。
如果没有黎民，她跟张阳现在也不会分开，也许她依旧有人陪。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还有，我不希望他杀最后以自杀来下结论。”
“是吗。”看着黎明远去的背影，杨青青呢喃道。
10月13日，凯江县检察院以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诈骗罪、敲诈勒索罪等多项罪名对张阳团伙提起公诉。
10月20日，凯江县检察院以过失致人死亡向林佳敏提起公诉，以帮助毁灭、伪证证据罪、包庇罪向林福祥提起公诉。
11月1号，凯江县公开审理了张阳团伙一案，张阳以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张阳当庭表示认罪服判，不上诉。
李晟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8个月，李晟当庭表示认罪服判，不上诉。
常虎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常虎当庭表示认罪服判，不上诉。
11月10号，凯江县审理了张小海一案，结合实际情况，法院判定林佳敏为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林福祥以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尘埃落定，在收到通知的一刻，黎民只是简单地笑了笑，他收起手机，对着前面的师傅说了句：“师傅，麻烦这里停下车。”
“好嘞，慢走。”
关于李晟的犯罪情节有一个让黎民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地方，那就是，在长夜星火从事色情工作的人员被捕后，那些本来由李晟带进去的女人，全部都否认了李晟引导过她们，这一点，李晟自己也没有想到，所以判决相对也轻了不少。
黎民下了车，回头看着逐渐消失的车尾，他转过身看去，前面的建筑颇为气派，看起来庄严肃穆，长长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凯江县人民检察院
是时候该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这也是他之前答应过赵小莉的。
黎民站在门口，露出释然的笑容，然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