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刑场
“我能看见你们。”仓负雪回应。
“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否帮忙?”玉芝眼神恳求道。
仓负雪没有拒绝,“你说。”
“我娘年纪大了,她这一生过的很苦。
幼年失去双亲,好不容易有个幸福的家,十八年前那场灾难,让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两个儿子。
如今,连她剩下的最后一个儿子,也没了……”
玉芝眼底满是对婆婆的心疼,“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娘,就说,我留在娘家改嫁,从此不回来了。”
只有这样,娘在这世间,才能多一分牵挂,也就有了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仓负雪低头,看着正抓着自己衣袖,左看看右看看,眼底满是好奇的小女孩。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顶,然后看向玉芝,“我可以助你们母女二人,还阳七日,你可以和你娘,做最后的道别。”
“真的吗?”玉芝难以置信。
仓负雪召唤出两个小纸人,微微叹息一声道,“只是这方法存在一定的风险,这两个纸人,要覆在你们身上,千万不能掉。否则,你们将找不到阴间路,从此只能游荡阳间,直至魂飞魄散。”
玉芝没有犹豫,“我愿意。”
“你可想好了?”
仓负雪忍不住问道。
玉芝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蹲下身子对女儿道,“小妮,我们回家,吃奶奶包的馄饨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刚刚只吃了一口,都没吃够呢。”
说着,小妮两只小手还比了个“1”,好像刚刚真的直吃了一个馄饨似的。
仓负雪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她对心,逐渐有了一丝丝温度,她说,“好,七天后,我会去馄饨铺找你们,引你们前往轮回。”
“谢谢你。”玉芝对着仓负雪,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
午时,刑场。
天空阴霾,空气中透着一股无形的死气,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生机。
姜府满门被押上刑场,足足三十七口人,跪成一排。
为首的是姜府老太爷,年过七旬,须发皆白。
他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仿佛已经认命。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出了件怪事!"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一大早我岳丈说看见了我大舅子的魂魄在跟他告别呢,他说他们没有叛国。"
听到这话,有人却反驳道:“可是官府告示上说,是太子殿下为了对付国师,竟然想联合北幽人攻入京都,是国师大人提前识破,他们计划破灭不说,反倒被北幽人给杀了。”
"胡说!我儿说了,他们没有叛国,而且他们是被国师杀害的!"
“就是!国师以为还能骗过我们吗?我兄长昨夜什么都告诉我了!我兄长是冤枉的,长林军事被冤枉的,太子是被冤枉的,姜太师也是被冤枉的!”
那些昨夜见到自己亲人惨死模样的百姓,纷纷出言反驳。
刑场上,陆承洲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行刑令牌。
"午时已到,行刑!"监斩官喝道。
陆承洲握紧令牌,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飘起了白雪,起初大家以为是错觉,直到白雪越来越大。
“大家快看,下雪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在场的百姓纷纷仰头望向天空。
"六月飞雪,这是有冤情啊!"
看着漫天白雪,陆承洲心中一震。
顷刻间,一股强大的寒气自上空强势逼来,让陆承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定睛望去,果然见一抹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翩然落在刑场中央。
“见鬼了……”
陆承洲的手摸向腰间,那枚被他佩戴了十年的玉珏,昨夜被她抢走了!
如此奇耻大辱,他今日定要夺回来!
雪,越下越大。
白钱在空中纷飞,上面的血字被白雪衬得愈发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白雪和纸钱吸引了过去,丝毫没有察觉仓负雪的到来。
苍负雪立于刑场中央,银发飞扬,黑色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她的眸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高台上的陆承洲身上。
陆承洲握着令牌的手在颤抖,昨夜的恐惧再次袭来。
"陆少卿,"苍负雪面色平静道与之打招呼,”别来无恙啊。"
"你...你究竟又想做什么?"陆承洲双拳紧握,梗着脖子,咬牙道,“昨夜的案子,我已经重新审理了,你还不满意吗?”
昨夜的耻辱,犹在眼前。今日之事若是办砸了,义父定然不会放过他。
"我满意?"
苍负雪眉梢微挑,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回身,目光缓缓扫向陆承洲,"伸张正义,将凶手绳之以法,难道不是你身为大理寺少卿应当做的?"
“你……!”陆承洲抬眸,正对上苍负雪的视线,他只觉呼吸瞬间一滞,话到嘴边却又忍不住咽了回去。
这女人的眸光,明明平静如水,人畜无害,却足以杀人于无形。
他心下一惊,忙避开了视线。
仓负雪仰头望着漫天的飞雪与白钱,她抬手,纤长的指尖轻轻捏了一张白钱在手中,看着白钱上血红的“冤”字,她略有些苍白的嘴唇,轻轻掀起:
“陆少卿,我还是昨夜那句话,既然生者的话,你不信,死者的话,你总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