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灯暖题深声寂寂,牵挂入墨不淋漓
第160章 灯暖题深声寂寂,牵挂入墨不淋漓
周二的天蒙着一层薄云,日光被滤得柔和,落在高三(1)班的窗沿上,晕开一圈浅淡的暖光。距离模考过去两天,教室里的紧绷感并未散去,反而因即将到来的志愿预估座谈,多了一层隐秘的忐忑。每个人都在埋头与试卷较劲,连课间的喧闹都轻了几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绵长又固执。
林有道的桌角多了一叠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封面被他理得平整,指尖偶尔划过上面的院校名称,神色依旧清淡,看不出半分焦躁。他的目标清晰笃定,从高一那年便已笃定,可此刻目光扫过那些顶尖学府的名字,思绪却总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后排。
顾庭森还在为了缩小差距而拼尽全力。
此刻的少年正埋首在数学错题集里,眉头微蹙,握着笔的手稳而认真,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连边角都被利用得干干净净。他食指上的创可贴还未撕下,白色的一角从指缝露出来,成了桌面上最软的一处印记。自从上次模考进步后,他比从前更拼,清晨早到,夜晚迟走,连课间都很少起身,眼底的青黑比往日更明显,却依旧眼神明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所有的拼命,都只有一个方向——追上那个坐在前三排、清瘦挺拔的身影,想在未来的路途中,依旧能守在他身侧,依旧能共享一盏灯、一张桌、一道沉默的目光。
林有道用极淡的余光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点牵念,像被温水泡软的棉絮,轻轻胀开。
他不说“别太累”,不说“注意休息”,不说“我心疼你眼底的疲惫”。
所有牵挂,都压在平静的神色下,藏在无人察觉的余光里,沉在心底,不声不响。
早读下课的间隙,教室里响起短暂的骚动,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核对错题,有人抱着水杯匆匆走向饮水机。顾庭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桌上的空水杯,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看向林有道桌角的杯子——是空的。
他脚步一转,径直走向饮水机,先接了一杯七分满的温水,温度调得刚好,不烫不凉,适合入口。和无数次一样,他走到林有道桌边,脚步轻顿,不言不语,将水杯稳稳放在对方桌角最顺手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林有道垂眸,目光轻轻掠过杯壁的温度,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他没有抬头,没有道谢,只是在顾庭森转身走回座位后,极轻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路蔓延至心底,压过了所有题目带来的紧绷。
顾庭森回到座位,耳尖悄悄泛红,指尖攥着自己的空水杯,心跳轻轻快了半拍。
他不敢奢求回应,不敢期待目光,只要能把这份细碎的照顾递到他面前,便足够心安。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讲的正是模考里出错率最高的几道大题。黑板上写满了公式与辅助线,班主任语速飞快,教室里只剩下粉笔敲击黑板的脆响。林有道听得认真,笔记记得条理清晰,而顾庭森更是不敢分神,笔尖不停,把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提醒都牢牢记在本子上,那是林有道擅长的领域,他想拼尽全力,跟上他的思路。
讲到一道函数综合题时,班主任忽然点了顾庭森的名字。
“顾庭森,这道题的第二问,你来说说思路。”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向最后一排,带着惊讶与好奇。从前的顾庭森,是课堂上永远沉默的存在,如今竟被老师主动提问,足以见得他的变化,早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顾庭森猛地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掠过一丝慌乱。他视线快速扫过题目,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有道曾给他讲过的同类题型解法,那些被反复记在错题本上的逻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定了定神,声音低沉却稳:“先求定义域,再求导判断单调性,根据极值点分类讨论……”
步骤清晰,逻辑准确,没有半分卡顿。
班主任眼中露出赞许,点了点头:“不错,坐下吧,进步很明显。”
顾庭森轻轻坐下,心跳依旧急促,耳尖泛红。他没有看向周围的目光,第一时间依旧是微微侧头,将目光轻轻落向林有道的后背。那道目光里,带着一丝笨拙的邀功,一丝软乎乎的雀跃,像一只做完好事等待夸奖的大狗。
林有道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可嘴角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瞬,快得被睫毛的阴影彻底遮住,无人看见。
可他知道,顾庭森一定能感受到。
极致的默契,从来都是无需言语的同频,你努力发光,我默默欣喜,心有灵犀,不点自通。
课间,课代表抱着一摞新发的答题卡走进教室,其中几张是额外印刷的压轴题专题训练,难度极高,是林有道主动向老师申请,用来拔高的题型。分发到最后,课代表手里还剩一张,犹豫着看向后排:“顾庭森,这张你要吗?有点难。”
顾庭森刚想点头,一道清淡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