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寒巷失魂,玄师点命,孤途始行
第192章 寒巷失魂,玄师点命,孤途始行
时光的沙漏倒置
北风卷着碎雪,刮过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声啜泣。
天色已经沉得厉害,灰黑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触碰到两旁低矮的屋檐。镇子不大,却处处透着阴冷,放学的孩童早已被家长接回了家,街边摆摊的小贩也收了摊子,只剩下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裹紧衣裳,低着头快步走过。
而在巷子最深处那堵斑驳的破墙下,一个少年正蜷缩在那里,浑身微微发抖。
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小学旧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踝。少年很瘦,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空洞与茫然。
他叫林有道。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剩下的两个字。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条街叫什么,不知道这所小学叫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着这身校服。脑海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挖空了一大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所有的记忆、情感、认知,全都被彻底抹去。
恐惧,像潮水一样,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试着开口,喉咙干涩发疼,只能发出微弱沙哑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有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跑过,好奇地看了他很久,问他是哪个班的,为什么不回家。
林有道只能呆呆地站着,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家?
他没有家。
他甚至不知道“家”这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寒风再一次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疼得他微微瑟缩了一下。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拧着,空得发慌。他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喝过一口水,体力早已透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慢慢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把瘦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双臂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脏兮兮的校服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没有思念的人,没有牵挂的事,没有受过欺负,也没有经历痛苦。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无助、茫然与恐惧,却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控制不住地落泪。
他就像一缕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飘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无根无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天地之大,竟没有他一寸立足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线穿透夜色,却照不进这条阴暗狭窄的小巷,也照不亮少年心底那片无边的黑暗。
脚步声,由远及近。
缓慢,沉稳,不疾不徐。
不同于路人的匆忙,这脚步声像是踏在人心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安定。
林有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逆光中,一个老人缓缓走来。
老人须发皆白,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脸上布满皱纹,却不显苍老猥琐,反而透着一股清癯出尘的气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长衫,肩上斜挎着一个打了补丁的布褡裢,手里拄着一根色泽温润、光滑如镜的桃木杖,步子很慢,却异常稳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那面半旧的布幡。
黑布底,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命理堪舆。
是个算命先生。
老人在蜷缩在墙角的少年面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深,像是蕴藏着漫天星斗与世间沧桑,一眼望去,仿佛能看穿人的骨血,看透人的前世今生。
林有道被他看得浑身一僵,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仰着头,望着老人。
不知为何,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他所有的恐惧、慌乱、无助,竟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一点点沉淀下去。
老人蹲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
粗糙而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林有道冰凉的头顶。
一瞬间,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意,从头顶直直涌入,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盘踞在他身上许久的寒意,也抚平了他灵魂深处的颤抖。
林有道猛地一颤,眼睛微微睁大。
“孩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异常温和,像冬日里晒透了阳光的老木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有道嘴唇哆嗦了很久,才用几乎细若蚊吟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林……有道。”
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指尖轻轻在他头顶点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悲悯,还有一丝深藏的凝重。
“林有道……命格清奇,魂脉受损,记忆被封,前路无根。”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捞出来的,“你不是此地人,此地也不是你的归处。你无家,无亲,无过往,对不对?”
林有道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
他什么都没说,可对方却像是亲眼见过一般,把他所有的处境,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老人看着他苍白茫然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你魂魄受过重创,被人强行封印了记忆,才会落得如此境地。”老人声音放得更柔,“你往前一步,不知去向;往后一步,无路可退。天地茫茫,你无处可去。”
林有道的眼眶再一次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