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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爱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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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棠在他怀里挣了挣,声音又急又哑:

“路程骁,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能走?”

路程骁嗤笑一声,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勒得她喘不过气。

他垂眸看她,目光扫过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和眼底的慌乱,语气带着点恶劣的玩味,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宣示:

“叶清棠,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路都走不稳,还想自己上楼?”

“我——”叶清棠刚想反驳,被路程骁打断。

“闭嘴!”

挂号,检查,输液。

确诊肺炎。

路程骁低啧一声,有些不爽。

更多的是责备自己。

怎么没早点翻墙去把她抱出来。

指望叶清棠自己照顾自己?

根本不可能。

豪华病房里,叶清棠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路程骁仰头,在沙发上小齐。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这个英俊却面色冷峻的少年眼角下尽是乌青,满脸疲惫。

一张脸越看越好看。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又看了下病床上的正在输液的女孩。

不得不感慨,现在的小年轻,到底都是颜控。

这么优质的少男少女,已经提前预定。

接下来的两天,路程骁几乎寸步不离。

安排私厨做了清淡的病号餐送来,一勺一勺,耐着性子喂给没什么胃口的叶清棠。

叶清棠昏睡时出虚汗,弄湿了病号服,他笨拙地拧了热毛巾,想帮她擦,手指碰到她领口纽扣时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最后只红着耳朵,胡乱擦了擦她的脸和脖子。

趁着她睡觉的功夫,夜深人静,路程骁去洗手间,把叶清棠换下来的她被汗浸得湿透的贴身衣物洗了。

烘干机烘干,又杀菌,才叠好放回病房的柜子里。

做这些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仔细得近乎笨拙。

不过头一回这么照顾人。

这滋味与他而言,还挺新奇。

在病房里养了好几天。

老师也没有打电话过来问。

叶清棠猜应该是路程骁让管家给她请了假。

她人也清醒了不少,也舒服很多。

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她动了动,发现身上清爽干燥,病号服也换过了。

而后,叶清棠瞧见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旅程骁。

少年侧着脸,额发凌乱地搭在眼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也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有些干裂。

他睡着了。

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椅子,搬到她的病床前,就这么睡着了。

眉头还微微拧着,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床边,另一只手还握着她没输液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叶清棠慢慢抽回手。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麻的疼。

但紧接着,是更深、更汹涌的恐慌。

她不能待在这里,不能让他这样照顾她,不能让别人发现。

他们不能,也不该在一起。

程瑾不喜欢她,路恪明也层三言两语表明过他的态度——

他认为他们不合适。

他们对她有恩。

愧疚和酸胀充斥着叶清棠。

她深知自己不该让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继续疯狂滋长。

路程骁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她的抽离。

他手指动了一下,但终究没醒。

叶清棠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她却顾不上了。她找到自己那件黑色羽绒服,胡乱套在身上,又穿上床边放着的、明显是新买的柔软棉拖鞋。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路程骁,然后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近乎逃也似的,轻轻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再将门无声地带上。

走廊里的光有些刺眼。

叶清棠扶着墙,快步走向电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不敢停。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才扶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喘气,眼眶却不知为何,有些发热。

她看不见的病房。

几乎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病床上的路程骁几已经睁开了双眼。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或桀骜的深情眼,此刻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凉的涩然。

他其实根本没睡熟。从她手指抽离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敢睡沉。他怕她又不舒服,怕她醒了要水喝,怕她……又要走。

所以他装睡。他想看看,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和他预料的最坏的那种,分毫不差。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蹑手蹑脚、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逃离这个房间的样子。

那画面让他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就这么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那细微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就像他此刻的心。

叶清棠永远是这样。

需要用他的时候,“哥哥,哥哥”叫得很甜。

夸得也很甜。

到他没用是,一个眼神也不肯给。

他照顾了她两天两夜,几乎不眠不休。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笨手笨脚地做着他从未做过的事。

喂饭擦汗洗衣服,甚至克制着所有汹涌的、想要触碰她、确认她存在的冲动,尽职责尽责。

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可她醒来后,第一个念头,仍然是逃。

连多看他一眼,多在他身边待一秒,都不愿意。

路程骁缓缓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难道他就那么让她……讨厌吗?

她根本不爱他。

从来没喜欢过。

路程骁很早就意识到这点。

不过他不介意。

只要人是他的,时间长了,心总会被他困住。

少年英挺的眉宇间,像是有一个空空荡荡、灌着冷风的洞。

窗外,京北春日午后的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病房,却丝毫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郁的阴影里。

思绪拉回,路程骁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时光让他们越来越像。

他有多少掌控欲,她也有多少。

两人谁都不肯让着谁。

他自以为的妥协,在叶清棠眼中还是强迫。

两人独处时,她眼中总是含着复杂的情绪,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害怕。

路程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生头一次,他没有任何办法。

手机振动,叶清棠有电话进来。

她很惊讶,居然是叶蓉。

“妈。”她接了电话,“什么事?”

自打庄颂的事情以来,她们几乎没有联系过。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叫叶蓉这一声妈。

“你住院了?叶蓉关切询问。

“还好。”叶清棠知道叶蓉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她言语里的关切还是让叶清棠有几分动容,

“你有什么事吗?”

叶蓉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决定说:

“糖糖,你和路家的事,我原本不该管,但你出国又回国,我多少知道点消息....你和路程骁不能在一起。”

叶清棠揪紧衣袖,整个人像是发抖一样麻冷起来:

“这是我愿不愿意的事情么?你别忘了,你是怎么一步一步把我推到这个位置的。”

“你都能猜到了,是不是?”

叶清棠早就知道,以路程骁的性格,不可能瞒得住。

现在程瑾和程海夺权失败,势必要找路程骁的弱点。

她就是弱点。

叶蓉叹了口气,想了半天: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路程骁已经不是当年个小孩子了。他的手段你也能看到,亲妈都能下手的人。你知不知道,他这么强迫你,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报复!”

叶清棠没听懂,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声音微弱,和路程骁对视,又重新问了一遍:

“他报复什么?”

叶蓉一改往日胡搅蛮缠的作风,语气也语重心长起来:

“总之,你们不能在一起,他不是一个在你面前表演的只知道恋爱的小孩子,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总之,你最好警惕起来。糖糖,我承认这些年对你疏忽很多,但利益面前,你算不了什么?”

“路程骁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你,你明白么?”

叶蓉话说到这里,叶清棠迅速挂断。

她能感觉到头颅上覆上一片阴影。

是路程骁向她慢慢靠近。

他总能轻易看穿她的微表情,任何一点细微的部分。

“你们说什么呢?”路程骁抬手揉了揉叶清棠凌乱的长发。

“没....没说什么。”

叶清棠将头偏过去。

“哦。”路程骁不再多问,

“还不赶紧睡觉?”

他替她盖上被子,头也不回地往出走。

“看好叶蓉,她再乱说话,我不担保叶廷南还会犯什么错。”

他厉声和电话那头的人交代。

在外平静了几分钟,路程骁才回了病房。

他进退有度,倒了杯水,放到叶清棠窗前。

手背试探了她额头的温度,正常。

只是叶清棠装睡,他一眼识破。

看她浓密睫毛抖了半天,路程骁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别装了,想说什么?”

“.....没什么。”叶清棠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仰头,眨了眨眼,和路程骁对视。

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

很可惜,什么也瞧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