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鼓足了力气,素手推开车窗,向外探去——
裴昱正立于车外,满眼期待地瞧着垂首走出的美人。
她今日穿得素净,却也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一般,淡雅动人。
她抬起脸,冲他喊了一句:“雍王殿下。”
入耳的声音并不空灵,反带了一丝甜腻,裴昱晃了下神,这才看清她的脸。
——并非是房幽。
长得倒有三四分相似,大约是她的阿姊或阿妹。
伸出接人的手已来不及缩回,房浅搭在裴昱的手臂上,缓缓下了马车。
二人各执了一礼。
裴昱开口,话语中遮掩不住的失望:“娘子有礼了。乡君呢?她未曾来吗?”
房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很快抿唇道:“阿姊……”
下一瞬,房幽从车内灵巧钻出。
她并不急着下车,而是微微扬着下巴看向裴昱:“殿下,是不希望我来么?”
这话尽显刁蛮,但由她之口说出,裴昱却觉得心中有一丝甜蜜。
他凝着她——
年轻女郎今日梳的是凌云髻,眉间点了花钿,配上水凌凌的杏眸,更显娇艳。她穿的是暗红色襦裙,肩上横插了条深绿披帛,提起裙摆,便听上边坠着的金链叮铃铃响个不停。
灵动俏皮,好似那山野间的花妖。
好半晌,裴昱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我早早候着,便是为了等房娘子。”
房幽满意了,伸出手来,被裴昱忙不迭地扶着下车,傲气得不得了。
二人并肩而立,在门口闲言两句,便一同进门。
房浅落于后方,咬咬牙,又碎步跟上。
*
此次雍王设宴是为庆祝走蛟一事圆满结束。
他虽担王爷之名,却并不像他兄长燕王那般威望颇深。他向来与文臣交好,但与武官们却缺了熟稔的机会,今次得母后提点,便趁着京郊监工之事广邀下属。
除了官场之人,另有世家郎君女郎。裴昱只道,盼着大家吃好玩好,只是小聚,都不必拘束。
除却吃席,而后便是各类游戏。
房幽久未玩乐,从这里钻到那里看热闹,让裴昱一通好找。
她眼睛冒着光,紧盯着两个正在射箭的武官。
此处离靶子相距百步,想正中靶心甚有难度。
房幽余光瞥见了裴昱,问道:“你猜谁能赢?”
裴昱武艺不佳,有些迟疑:“……东面这位?我观其身形高大,臂膀有力,想来略胜一筹。”
俏丽女郎不摇头也不点头,只专注地看着。
但见东面的壮实汉子首先张弓,双臂绷紧,大吼一声射出——
众人屏住呼吸,却见箭的确飞到了靶子边,但并未上靶。
人群中顿时发出惜声。
而另一位身形稍微瘦小些,扎好马步,同样举起那偌大的弓箭,紧咬牙关出弓。
霎时,箭已飞刺到靶子上,虽未中红心,却比前一位好。
房幽轻声与裴昱道:“射箭,须得气沉丹田,若是先泄了气,那便会失力。手一抖,箭便偏了。”
裴昱若有所思地点头,他骑射不大好,自然不懂这些。
房幽声音再低,也还是被旁人听见了。
这些个武将本就五大三粗,不仅瞧不起文弱文官,更看不上闺中女郎。
听她这般指点江山,霎时便怒了:“说得这般有礼,莫不如你来试试?可别只是纸上谈兵!”
房幽睨他一眼,也有些想玩,便笑道:“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给姑奶奶瞧好了!”
她来此,本就是雍王所邀,要她镇场子。这理由不管是真的假的,她都放在了心上,今日出门,正带了自个儿最爱的一把镶金小弓。
湘元递上来弓箭,立时就遭了嘲笑:“这算什么弓箭,莫不是三岁小儿拿来抓周的吧?”
房幽不理,只试拉了两把,便又听那武将道:“你要磨蹭到何时?莫不是想找人来为你开脱!”
她冷呵一声,再次拉满弓,极快松手出箭——
那飞箭疾速向前射去,不过三四息,竟已顺着红心没入靶中。
当场鸦雀无声。
房幽悠悠道:“抓周是周岁礼,莫再说错了。”
她心里说不出的舒畅。她这人,生平最爱张扬。
见那武将不语,便又道:“服气了没有?不服气,咱们再比一场?”
“好箭术!”
一声喝彩自后方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乃是一身玄色衣裳的裴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