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在眼前,这只手如今只剩一层苍白的皮,覆盖在骨头和乌青的血管之上,随处都透露着一股病态。
可前世他的身体从未衰败得如此快。
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名的不安席卷心脏,他骤然闭眼,鼻息粗沉。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濒死感朝自己涌来,他攥紧身下床单,“阿醉……”
尾音消散,他彻底昏厥了过去。
夜里,大雪未歇,雷雨降至。
如此罕见的天象,以至于往后许久,京都城的百姓都觉惊奇。
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纪宁便昏迷了三天三夜。
窗外乌云摧城,雷音震耳,好几次纪宁被雷声吵醒,可看见的都只有一片漆黑。
不知多久,外面雷声没了,雨停了。
纪宁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塔前。
眼前的塔由青灰色的石砖搭成,一眼望去高耸入云。
纪宁环视四周,只觉惊奇,脚下的街道的确是京都城,可他怎不知城中有这样一座塔?
他绕塔一周,塔下没有牌匾,亦无人看守,只有一道低矮的拱门,他要完全蹲下才能顺畅通过。
进了塔,一步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阶梯,阶梯两侧烛火通明。
顺着塔往上走,每走一段路,他就能看见几块篆刻了经文的石砖。
这些石砖嵌在塔内,比其它砖块凸出一截,一块接一块,形成了一个接一个的环。
纪宁停在一块砖前仔细研读,一知半解的,只能猜出是些祈福祈祷的经文。
他抬头往上看,视线之内,这样的环形有成百个。
如此规模,这塔是为谁祈福而建?
他继续往上走,明明自己仍在病中,可步履轻盈到一直走到塔顶都不曾感到疲乏。
站在塔顶,此时阳光正好。他扶住栏杆远眺,可以看见整个京都城的脉络,再远一点,则是望不清的北方天地。
“咚。咚。咚。咚。”
耳后传来木鱼声,纪宁回头,一位和尚背对他跪在塔碑前。
和尚看着年岁不大,纪宁唤他,“小师父。”
和尚不应声,依旧一下一下敲着木鱼。
纪宁斟酌再三,继续道:“请问师父,这是何地?”
“咚。”
“咚。”
“咚。”
木鱼响过三声,戛然而止。
和尚答:“启国,望北塔。”
纪宁又问:“此塔为谁而建?”
和尚答:“右相,纪世安。”
轰——
纪宁浑身一颤,登觉悚然。
他睁大眼睛看向和尚面前的塔碑,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纪宁,字世安,薨于元瑞四年。”
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起,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他不是还没死吗?
这塔这碑文都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梦吗?
还未等他想明白眼前的一切,方才阳光正好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顷刻间,大雪倾盆。
雪花纷纷洒洒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触及他的肌肤时,他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脚下,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埋到了他的脚脖。
他慌张撤退,与此同时,天色骤暗。
塔下的街道被无数光亮填满,这些光亮流动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很快,四面八方的光亮聚在了塔下。
纪宁错愕地看着,发现那些光亮之下是数以万计的百姓。他们人人手提灯笼,或带着纸钱,或揣着祭品,或默声祈祷,或悲恸痛哭。
明明离得那么远,可纪宁还是将他们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无一例外的,每个人的姿态都如此虔诚。
他们在祭拜自己?
纪宁越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梦,还是……
“轰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场景更迭。
雪没了,光亮消失了,瓢泼大雨又开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