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则,在经过了李康泰那件事后,卢齐明想尽快将孙女嫁出去,想要寻个家世清白,德行好,有官身能护着孙女的,哪怕是他的学生张庄敬不成,也可以再寻。
这样一来,不知底细的裴祜根本算不上佳选。
当然,这只是卢齐明自己的想法,还是要问过孙女。
若是她想......
卢齐明看了看裴祜。
还是当着他们的面问吧,直接了当,看看二人的态度。
卢齐明放下手中的碗筷,开了口:“梨儿,你今年也十七了,之前,我一直舍不得你,想着让你在我身边多留几年,也就一直没有给你相看人家。但是,经过前几天的事......”
卢月照和裴祜停下了动作,卢月照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祖父,裴祜则继续低着头,看着自己碗中的饭。
卢齐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年岁大了,不知还能活几日,趁我还能动,尽快为你寻一个好人家,多一个人护着你,我也能放心......那样的事,不能再有
第二回了。”
卢月照看到了卢齐明眼中的担忧与不舍。
“你还记得曾经在咱们家住过的张庄敬吗?张知县的侄子,”卢齐明看着卢月照说道,“他年长你五岁,如今在京为官,官至从五品刑部员外郎,三年前他还来过我们家。”
卢月照脑中浮现出一张清俊的面容。
“爷爷,我记得。”卢月照轻声说道。
见孙女想起来了是谁,卢齐明没有继续助她回忆。
二十二岁的刑部员外郎,年轻有为,又和梨儿是青梅竹马,属实相配......
裴祜看着碗中所剩无几的银耳粥心中想道。
他向来喜欢喝她熬的银耳粥,可此刻......食不知味了。
裴祜紧紧握着手中的瓷碗,将剩余的粥喝尽。
听到卢齐明中意的人选,裴祜觉得自己今日做得没错,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她值得更好的男子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无忧。
而不是跟着自己,穷苦一生,担惊受怕。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落魄,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做饭这样人人都会的事,他不会,韭菜要割不能拔这样人人都知的事,他不知。
要她一点一点教,自己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学。
挫败感,无力感,自从他来到东庄村就一直存在,哪怕如卢月照如卢齐明,一直鼓励他,说他学得快,做得好。
可是,这些人人烂熟于心,随手就能做的事情,他现如今才会,那他受伤失忆前是如何生活的呢?
裴祜不觉得失去记忆能够让一个人连生存的本领都能忘记。
他已经在东庄村过完了春,眼看着就要入夏,他的家里人也没有来寻他,怕不是不想找他。
少了他这样一个废物,少副担子。
他能明白。
“你还记得庄敬,他在咱们家时你还小,后来他基本年年来看我,我记得上次见面时,你俩也说了话,”卢齐明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孙女,犹豫着继续开口:“所以......你觉得他如何?”
“爷爷,我现在心思有些乱,你先别问我好不好。”
卢月照心中像是被裹上了厚厚的茧子,闷闷地透不过气。
“好,没事,你慢慢想。”卢齐明看着孙女怎么也不算是欣喜的面容,心中叹了口气。
裴祜起身去洗了碗。
卢月照返回了西厢房。
看着这两个别别扭扭的人,卢齐明心中无奈。
在经过裴祜身边时,卢齐明忽然听到裴祜向他说道:
“爷爷,我觉得今日您提到的那位张大人与卢姑娘很是相配,我也希望卢姑娘能够早日觅得佳婿,能够真正护她周全一生。”
裴祜顿了顿,复道:“明日师父要带我去柳乡上门给一户做些木工,要四五日才回来,再过不久,我准备找个地方搬出去,叨扰太久,这样不成样子。”
看他的回答,是对梨儿没心思,卢齐明心想。
“你也不用急,梨儿的婚事现在还没有定下,你还是先住着,哪怕要搬也不用太远,就在这东庄村就可以,这样也好有个照应,等你恢复记忆再说。”卢齐明说道。
“等到卢姑娘的婚事定下再搬就来不及了,我不想耽误她......”裴祜看着灭了灯的西厢房说道。
卢宅的院子不大,卢齐明和裴祜说话的声音刚好能够传入卢月照的耳中。
西厢房今夜没有点灯,卢月照用过饭后就洗漱躺下,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起身靠坐在墙边。
思绪翻涌,卢月照听着房外两人的对话,想了很多。
卢月照想起她和裴祜的相遇,野山上经年荒废的道观,他满身浴血躺在那里。
她又想起,被李康泰掳走的那一晚,自己明明那么绝望,可她心里一直觉得他会来,他能够看到自己留下的记号。
果然,他来了。
那么不顾性命,伤及自身。
火光明灭之间,他说要用自己的命护她平安无事,可明明两个人触碰的双手是同样的冰冷。
她记得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温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