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追踪（二）
第37章 追踪（二）
而同为受害人的于洋一直在照顾着的那位老人，又究竟是谁的母亲呢？
这些不同的版本开始令徐卉慧觉得，每针对一个不同的受害角色，那些人使用的剧本、扮演的角色就不一样，仿佛是因人而异。
且这个时刻，有几个村民稀稀落落地背着竹篓出现，他们的对话声打断了徐卉慧的回忆。
那些哇啦哇啦的方言没一句能够听懂，但徐卉慧为了尽快找到目的地，还是试图与他们搭话。
两名瘦小的女村民木讷地观察着徐卉慧这个外乡人，徐卉慧比画着口型，断续地说着：“我，要去，找林山。”
其中一个女村民读懂了她的口型，也比比画画地说了些什么，徐卉慧听得出，他们是在说林山的家。对方很热情地拉着徐卉慧的衣角，那是打算亲自带她去的意思。
剩下的村民背着竹篓自行离开了，徐卉慧跟在带路的女村民身后继续前行。
天黑了，手电筒照射出一片恍惚的泥路，女村民在前头说了很多，徐卉慧分辨着她话里的意思，大概是在说“林山的母亲独自居住，儿子多年没回来过了，倒是不停地把钱寄给村长，村里帮着照顾小脚寡母”。
那些叽里咕噜的话挺久了有些心烦，徐卉慧恍惚地跟在她身后，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人生可真是像电视剧一样曲折，两年的时间，日子重复又重复，靠着工作麻木，她受尽煎熬与等待，从最初的绝望窒息到中途的看淡生死，再到现在的愤怒憎恶……
但原来，失踪的那个男人的母亲却活得还挺好的。
她难道不担心儿子的去向吗？还是说，她清楚他在哪里、过得什么样子，所以才能心安理得？
徐卉慧感到自己心中的黑暗面越发扩大了，她抬起眼，望着前方的黑暗小路，通向之处并非是她心灵归处，也绝不会是她希望得到的救赎。
5.
黑暗就像是他的故乡。
刘大强站在医院的后院，背靠着衰败墙壁，手里的屏幕在他的脸上映照出蓝色的光晕。夜很深了，他抬起头，就能看到五楼的那间病房里，晶晶的身影映在窗帘上。
而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较小的黑色塑料袋，袋子坏了一角，隐隐透露扑克牌的图案。
他要把今天的最后一根烟抽完，再看一眼时间，7:17，还早呢。
而这会儿的晶晶坐在病房床铺上，手机响起来，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号码。
她谨慎地抬头看向门外，确定走廊里没人经过时，她才敢接通电话。
“姐姐。”她这样唤道。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出，晶晶不停地点着头，成熟的表情超乎她该有的年龄体现。
可她疏忽了一名护士探头发现她在打电话，立刻躲到一旁的画面。
护士本来是要给晶晶送晚饭的，她疏忽了时间，拖到7点多才想起来。然而刚刚走到门口，就发现晶晶在病房里讲电话。
那小孩不是聋哑人吗？护士非常困顿，她竟然听得见，也会说话？可要是这样，她为什么要装作是特殊群体呢？
护士感到莫名其妙，偏巧医生在这时喊了她名字，她离开时撞到了门，晶晶立刻惊吓地转头去看——
只看见护士的背影。
但晶晶知道，自己并不是聋哑人的这件事，必定被人发现了。
6.
当徐卉慧来到林山老家门口的时候，那栋漂亮的白房子外灯火通明，村长和媳妇正陪着林山的老母亲吃完饭，做了两菜一汤，其中一道是白鲢鱼。
而那个坐在中央的驼背老妇，当然就是林山的母亲了。她上了年纪，满脸皱纹，花白的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绾在后脑勺，衣领还是盘扣的，虽然年迈，被捯饬的倒是非常干净。她是最新发现徐卉慧和女村民出现在门口的，见她一个劲儿盯着门外，村长媳妇才看到了徐卉慧。
村长夫妇放下碗筷走出来，女村民上前和他们交代了徐卉慧的情况，但徐卉慧觉得她说得不一定对，因为她们在来的路上也因语言不同而没有任何交谈。
好在村长夫妇的方言不是那么重，虽不标准，但至少可以使用普通话。他们倒也热情，邀请徐卉慧进屋一起吃饭，还说村里很少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来，又是找林山母亲的，一定是林山的老朋友吧？
徐卉慧点头说：“对，我是林山的朋友。”再加上盛情难却，就加入了晚饭行列，她坐在林山母亲的对面，才发现面前的老妇人连牙齿都没有了，近乎古稀之龄。
“也不止是你来找过林山，还有个小伙子也来过。”村长吃完了饭，放下筷子，很热络地和徐卉慧交谈。
小伙子……徐卉慧立刻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可能说过，我记不得了。唉，上了岁数就是记性不好。”
徐卉慧没什么胃口，筷子始终没动。村长媳妇不停地夹菜给她，笑着问：“你是林山什么朋友啊？”
村长也有些好奇地瞟来余光，徐卉慧与他视线相撞时，他立即笑道：“肯定是好朋友喽，不远千里跑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看望林山的老妈，普通朋友谁能做得到。”
村长媳妇的表情却不太自然似的，“还得是普通朋友，也不能是不普通的朋友……”
村长则自顾自地说着：“林山可出息，这儿子没白养，看这大房子，全村最漂亮的，都是他寄钱回来自建的房子，县城里打工是能赚大钱哈。”
一说起这，村长媳妇也就附和起来：“是呵，林山是个孝子，赚了那么多的钱，又大方，不仅让他老妈妈过上了好日子，大家也都跟着沾了点甜头。”
而他们口中的甜头，就是那些被骗的女人的心甘情愿。
其中也一定有于洋的骗款吧。徐卉慧这么想着，环顾起四周，房子很新，又宽敞，房龄应该不超过三年，家具也很不错，都是实木的，虽然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但却足够体现出林山的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