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入戏（三）
徐卉慧恍惚地从沙发上坐起身，这才看见晶晶还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而刘大强则在厨房里切着菜，他正在做早餐。
9.
清晨8点左右，孤儿院的吕主任打电话给派出所，一早就来到单位的王世尧接通了电话。
吕主任很关注晶晶失踪的新闻，虽说晶晶目前已经被徐卉慧带走并共同生活，可孤儿院还是有监护责任，她身为院领导，必须第一时间和派出所明晰情况。
王世尧就这个问题与吕主任聊起了晶晶的个人资料，又核对身份，然后发现晶晶是没上过户口的。
“私生女啊？”有民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由于是外放，吕主任听到了这话，立即解释说：“其实晶晶已经被多次领养了，她的户口肯定不在生父这边了，而且我觉得她亲生父母就算还活着，也不知道她会去什么地方，虽然他们有亲属会每月汇费给孤儿院，至于她户口的问题，我们的确不知情。”
民警听得出这个院领导对小孩的失踪其实是并不在意的，这样的事情他们也见多了，农村总是会有这种情况，离异再婚、或者是未婚生子，类似事件比比皆是，所以偌大的一个孤儿院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失踪的小女孩如何费心，无非是走个流程，口头关心一下。
“就麻烦警察同志多跟进一下了，有消息的话，我可能不会及时赶到，但警方联系不上我的话，就请联系带走姐姐的那位徐女士，有劳了。”
最后，吕主任又补充道：“晶晶并不是第一次逃跑了，之前也有很多次，但最后也还是都会回来。我们当时也是秉承程序而不得不报警，但也都是和当地的乡镇派出所联络，不像这次这样兴师动众。要说还得是你们县城派出所的效率高、力度大啊，寻人启事都发出了，相信人肯定也会很快找得到。”
王世尧放下了电话，他像是已经知道了晶晶的去向——实际上，他早就看到了晶晶已经被徐卉慧和刘大强带回了小区，但他还不能告诉任何人晶晶的下落，他是在利用这件事，因为他想知道陆雁会否因这件事而焦急。
“小秦还没来？”王世尧问。
同事点点头：“他今天请了假，说是晚上才能回单位。”
王世尧喊来了组里的其他人，说：“把孙铁军今天要去的传销地点找出来，还有，别穿警服，去换一身衣服。”
几个同事立刻领悟意图，回应道：“明白了，头儿。”
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王世尧收到了徐卉慧发来的消息，她告诉他：晶晶现在在我这里。
王世尧皱起眉头，像是不明白徐卉慧坦诚的用意，回复：需要我做什么？
徐卉慧回：我目前有帮手，会处理好的。但我希望你能去确定一个人目前的位置，如果她很快找到我这里的话，就说明她真的是在幕后指使晶晶做这一切的人。
王世尧眯了眯眼，他知道徐卉慧在说的人是谁，而且不出一会儿，那个人的名字就发到了王世尧的手机上。
果然如他所料，是陆雁的名字。
王世尧觉得一切都应该有个了断，所以他抬起头，朝前往传销活动的现场走去。
10.
吃过早饭之后，刘大强站在徐卉慧家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
这期间，娜娜发过消息给他，尽管对方早知道他已经破釜沉舟了，可还是试运气一般地发简讯到他的手机号码上，企图能够得到刘大强的回应。
当然了，刘大强是不可能会回复的，哪怕他日后都要靠给街边小酒馆打零工才能维持生计，也不会再回去那里了。
他想过后续，他宁愿大街小巷地做着零工，洗菜、洗盘子、收拾垃圾桶，晚上再在酒馆的员工宿舍里挤着水大通铺，哪怕日子过的很艰辛，可他却觉得多姿多彩。
“又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刘大强吐出一口烟雾，眼里回想起了曾经点滴。
酒馆、洗车店、餐馆、面馆……都是底层农民工们时常出没的地带，其中也不乏一些“伺候瓦匠”的女工，他们在吃面的时候总是会眉飞色舞地说着一些即便是男人听到也要脸红的玩笑话，当年还只有14岁的刘大强就在他们旁边洗着盘子，时而也要被她们调侃上几句。
“小兄弟，你几岁了啊？看你嫩的很，怕是还没18吧？成家生娃了没？”
刘大强也不吭声，默默地洗了一个又一个盘子。
就有女人大声笑起来，那笑声像是在刻意炫耀着什么一样，说：“小娃娃你也要调戏，人家年纪轻轻出来讨生活已经够不容易了，你可不要欺负人。”
类似的拿他取乐的行为刘大强已经习以为常，并且还觉得很受用。他挺喜欢被别人关注，只有那样，才能证明他是个活人。
当他抬起头来，看到的是遍地拔起的高楼，仅有一方小小天地，却也如城市般五脏六肺俱全。唯独精神与灵魂是空虚的，在县城中，总会听到东家骂西家、张家骂李家的污秽之词，有时还会在小胡同里出现嗑着瓜子的揽|客|女。洗脚房很多，挂着的牌子却都是“按|摩店”，偏僻的理发店里总是会出现猫腻，在这种远离希望的闭塞之地，人们对世间的悲欢离合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像他这样的一粒沙尘破损，也不会在他们心中留下过多痕迹。
远不如猪肉涨价时带来的冲击与震慑大。
朝阳正升下，金芒从天边扑面而来，晃的他眼睛生疼。他忽然想起在刘丰死去的那个夜晚，陆雁曾和他许下的承诺，一旦拿到钱，他就可以离开组织，去一个没人能够认识他的城市里好好地、安稳的生活……
只要拿到那笔钱，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如今的刘大强却觉得陆雁的承诺，只是为了让他帮助她尽早实现她自己的私愿而已。
一旦意识了到这一点，他就对人生毫无期待。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晶晶的那一句：
“怎么，你现在是要背叛雁姐了吗？”她冷嘲热讽地：“该不会连你哥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吧？”
刘大强手中的烟灰被风吹散，他沉下眼，侧脸看上去有狠厉之色。因为晶晶的挑衅，的确触怒到了他的底线。